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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河畔的毛泽东,再次涅槃

2020-11-16 15:30:30  来源: 虚声   作者: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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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地球村局面诡异——

  美帝因特朗普和拜登大选而闹得不可开交;欧洲在忙着应付极端主义;中东的叙利亚与纳卡依然是火药桶。

  世界疫情泛滥,防控越来越难;疫苗雷声大、雨点小;经济下行压力山大。

  如此情况下,中国面临诸多挑战。如何应对挑战,自然而然想到毛泽东。

  01 巨人巅峰

  作为一个中国人,脑子里总是时不时飘出几句古诗词。

  我一直认为,抛开政治军事哲学那些不谈,毛泽东堪称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古体诗词大家。毛泽东诗词中,经常会想起《娄山关·忆秦娥》: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据说“忆秦娥”词牌源自于诗仙李白,他在其中留下一句千古绝唱:

  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评价,“李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

  李白之后千余年,再没有词人填的“忆秦娥”在境界上与他接近。直到1935年,毛泽东在《忆秦娥·娄山关》写下——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终于可以在气象上和李白的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比肩。

  那是1935年,毛泽东最后一次从低谷中跃起,在四渡赤水时留下传神一笔。

  1960年,英国陆军元帅蒙哥马利访问中国,盛赞毛泽东指挥的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可以和世界历史上任何伟大的战役相媲美。

  毛泽东却说:“四渡赤水才是我的得意之笔。”

  毛泽东一生创造过诸多奇迹。但赤水河畔的毛泽东,思绪上处于鬼神难测之境界。

  四渡赤水规模并不大,但难度比任何大规模战役都大。

  那场战争中——

  双方将士都在军事维度作战;

  蒋介石在军事和政治两个维度作战;

  毛泽东在军事、政治、哲学三个维度作战。

  02 低谷黑暗

  话说1927年,毛泽东在秋收起义失败之后,主动放弃原定攻打大城市的计划,把队伍带向井冈山。走在三湾途中,他进行了那次举世闻名的改变,赋予红军一个强悍的魂魄。

  井冈山上,毛泽东在八角楼写下大作,阐述农村包围城市之战略,开启马列主义中国化的大门,为后来毛泽东思想的形成奠定了根基。

  创建中央苏区,赢得前三次反围剿胜利,是毛泽东思想的最初实践;但和激进的国际派在莫斯科取到的经书差距甚远。当时的情况比如今美国民主党与共和党之纷争更激烈。

  毛泽东想做大做强根据地。国际派口号震天响,他们在(顾顺章叛变之后)大城市无法立足,进入苏区不反省自身不足,反而把毛泽东挤到一边,过起“鬼都不上门的日子”。

  毛泽东陷入人生的至暗时刻;国际派把莫斯科的经书搬到苏区,毫无悬念地惨败,被迫于1934年10月份开始长征,也就是中共历史上最惨痛最具史诗性的战略转移。

  惨败让国际派中的务实者开始认可毛泽东,王稼祥、张闻天纷纷站到毛泽东一边。

  但国际派首脑博古转变得很慢。在博古和李德的带领下,长征初期并不像战略转移,更像搬家。他们把盆盆罐罐全部家当都搬走,大到印刷机、小到脸盆,统统搬走。

  有些笨重的机器需要几十人抬,还要更多的人马前后保护。

  中央纵队成了搬家公司——

  第一梯队三千人,搬运各种机械设备。

  第二梯队六千人,负责搬运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

  如此一来,能征善战的精兵变成负重前行的轿夫。

  在拖沓的中央纵队周围——

  林彪的红一军团和彭德怀的红三军团为左右前锋,负责开路;

  新组建的红八军团和红九军团负责两翼;红五军团殿后。

  这个布局很不正常。

  红军主力在根据地都无法生存,离开根据地之后处境更为艰难,行动却更为僵化缓慢,每天走二三十公里。

  面对此情此景,彭德怀愤慨地说:“这样抬着棺材走路,哪像个打仗的样子!”

  国军抓住机会,对红军围追堵截。

  湘江畔,红军将士遭遇建军之后最惨痛的失败。红一方面军人数由长征开始时的8.6万余人锐减为3万余人。

  骁勇善战的红一军团与红三军团损失惨重,彭德怀与林彪遭遇军事生涯最沉重的打击。不是彭德怀和林彪指挥能力不行,不是红军将士不英勇,而是中央纵队太慢。

  简而言之,战略方向搞错了,怎么努力都是枉然。

  毛泽东的心思如何呢?不知道。但是他留下了《十六字令》三首,做了如下描述。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

  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

  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

  天欲堕,赖以拄其间。

  ——纯粹的惊涛骇浪。毛泽东诗词中,要么大气磅礴,要么气定神闲;这种惊骇极为罕见。其实也不难理解,当时队伍的处境就是如此,凶险,难以预测。

  就在那个时刻,毛泽东建议中央向国军薄弱的贵州进军。毛泽东本来就被排挤,说话没人听。但湘江之战后,博古和李德六神无主(还做出过自杀状),彻底没了主意。

  眼看1935年春节将近,博古领导下的组织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于是毛泽东的声音就变成了大家最后的依靠。

  于是红军顺利抵达贵州,拿下遵义,迎来历史性转机。

  03 大转折

  1935年1月16日至18日,中央在遵义开了3天会。

  讨论结果:大家一直认为,还是得让毛泽东出山。

  原因很简单,莫斯科的经书并非万能,中国的事儿还需要中国人用中国的方式解决,没有人比把二十四史翻来覆去阅读的毛泽东更了解中国人与中国。

  在遵义的红军本质上是一支孤军,失去根据地依托,四面都是敌人——

  东边是湘军,西边是滇军,南边是桂军,北边是川军,另有蒋系中央军狠命追剿。

  该往哪儿去呢?在贵州就地生根不可能。

  一是时间不允许;四面都是敌人。

  二是贵州也不具备建设根据地的条件。

  南边不用想了,没有战略价值,且桂军凶狠异常。

  东边有蒋系追来的重兵。

  最具战略价值的是向北,入四川。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四川自古以来就极其特殊。每当中央帝国出现混乱,四川必然军阀割据,从无例外。

  同时四川又是国家的战略大后方。当初安史之乱,唐玄宗就入川避难。国民抗战初期压力大,以重庆为陪都,依托四川延续生命。中苏敌对时,重工业迁入三线,也是那一带。

  如果进入四川,游走在各个军阀中间,将会有很大的生存空间。而且四川人口密集,地势复杂,很适合建设根据地。张国焘带着红四方面军已经游走在川北,到那里和红四方面军汇合,将大大增加共军的实力。

  但这需要一个前提:向北渡过长江。

  毛泽东再度掌握兵权的第一个决策,就是准备在土城吃掉川军郭勋祺部,实现从泸州、宜宾之间出其不意北渡长江的目的。

  红军沿着赤水河东岸北上,但结果打成一个消耗战。

  原因一,由于情报翻译失误,川军不是4个团6000多人,实为6个团万余人,还有后续部队,且装备精良,战斗力很强。

  原因二,川军战斗欲望很强。

  1935年初的四川,正处于军阀混战的巅峰,大大小小且种类繁多的军阀堪比如今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但蒋介石还没有控制那里。

  蒋介石一方面“追剿”红军,另一方面也想利用红军打一场政治仗,就是利用红军入四川的借口,让嫡系军阀控制四川。

  四川的各路军阀也明白蒋介石的目的,所以拼命阻止红军过江。

  原本出其不意的红军变成腹背受敌。川军一度打到中革军委指挥部门前,朱德最后亲自上一线指挥,甚至还对黄克诚大发脾气(朱总司令一辈子宽厚,发脾气的次数不多)。

  博古讥讽曰,山寨马列主义不过如此。

  毛泽东当机立断,放弃原有过江计划。1月29日,红军从赤水河的土城、猿猴场、太平渡等渡口渡过赤水河,拉开了四渡赤水之战的序幕。

  土城战役充分证明毛泽东不是神,并非无所不能。这里也没有神化毛泽东的意思。

  但四渡赤水是毛泽东的神来之笔。神在哪里呢?在生死存亡关头,面对四面压力,在没有任何可行预案的情况下,依靠兵法大家毛泽东的即兴创造力扭转了局势。

  ——意味着第五次反围剿作战以来,红军终于改变被动作战状态,开始主动出击。

  ——意味着红军之魂魄毛泽东,再次归来。

  04 大抉择

  赤水河流经云南、贵州、四川三省,又称美酒河;茅台、习酒、郎酒、董酒均源自那里,再加上泸州的泸州老窖和宜宾五粮液,那一带云集了中国名酒的半壁江山,号称酒三角。

  1935年的农历春节为2月4号。一渡赤水从1月29日到2月7日,正好涵盖整个春节。

  红军以新的战斗姿态出现在川南,蒋介石急令川军倾全力加强长江沿岸防务,规定上起滩头、下至宜宾、江津,沿江“赶筑工事,并于各要点构筑碉堡”;在宜宾至江津段,以军舰及装甲商船日夜“游戈江面”,严防红军渡江。

  同时蒋介石又让滇军、黔军联合蒋军嫡系,“追剿”红军;企图将中央红军围歼于叙永以西、长江以南、横江以东地区。

  那种情况下,强行渡江损失太大。毛泽东当即决定,挥师东进,并于2月中旬二渡赤水河,回到赤水河东岸。

  之后红军在毛泽东的指挥下,回到前三次反围剿时的状态,占领娄山关。

  2月29号再次占领遵义城,俘敌三千,缴获大批战略物资,赢得长征之后第一个大胜仗。也就是在2月份,毛泽东豪气干云,填写了那首《忆秦娥·娄山关》。

  回顾当时的场景,毛泽东在那首词里最想表达的一句话,应该是“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就是一切从头再来之意。他的心境和井冈山斗争时类似。

  如果从军事角度看,红军的战略态势仿佛并没改变,还在敌军的包围圈中,表面看相当于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回到原点,有什么好高兴的?用得着填词抒情吗?

  纵观毛泽东一生,他也不会把那种级别的小小胜利放在眼中。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已经找到了带领同志们摆脱困境的办法。

  ——把西边的滇军调出来,引诱到包围圈中,那么红军就可以借云南方向空虚之际,西进再北渡长江,进入四川。相当于绕一个圈。

  红军要渡江向北。蒋介石也知道共军要渡江向北,拼命阻拦。军阀们也知道共军要渡江向北,拼命阻拦。按照绝对实力,没有任何悬念。

  结果红军还是成功渡江向北,就是因为毛泽东的这个计划。

  ——但是那个计划当时差点就破产。因为它欺骗性太强,骗过了所有人,不仅骗过蒋介石和各怀鬼胎的各路军阀,甚至把共产党高层那些人都绕迷糊了。

  客观说,前两次渡赤水是压力之下的被动选择。

  接下来毛泽东要主动出击了。

  05 死地与生地

  蒋介石的政治账本上始终记着两件事:

  一是“围剿”红军;

  二是让蒋系军队入主西南。

  为此蒋介石坐飞机到重庆,亲自坐镇指挥。薛岳已经指挥大军从北面压上;另一边,则是黔系军阀,实力较弱。

  就在此刻,红军内部发生了另外一件事:红一军团截获蒋介石发给黔军的电报。

  林彪和聂荣臻发了一个“急电”给中央,建议攻打打鼓新场(金沙县)的黔军。

  金沙县是贵州北部的交通要道。黔军战斗力一般,打下来之后有很多选择。所以当时中央政治局所有人都同意打金沙县,只有毛泽东一个人反对。

  毛泽东的目标是调动滇军,而非去咬黔军。

  遵义会议之后,毛泽东虽然拿到军事指挥权,但并无决策权。军事行动依然由20多名中央政治局成员集体商讨决策。也就是说,行军打仗,二十多人在一起讨论。虽然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帅,但他们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毛泽东不同。

  1935年3月10号,大家在一起开会,争吵很激烈。那一幕犹如日后抗美援朝的预演。当时毛泽东的职位是前敌总政委,朱德是前敌总司令,相当于恢复了井冈山时代的经典二人组。但朱德和所有人一样,也赞成去打金沙县。

  其他人思考的角度,都是军事角度。去打那个打鼓新场,是想在军事上获取更多灵活度。但毛泽东是从更高的哲学维度上,看出必须调动滇军,才有可能带领组织起死回生。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抗美援朝前。

  从军事层面,去半岛与美军硬碰硬肯定不划算。但毛泽东从政治层面看,在半岛“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很合算。从未来发展的哲学角度看,只有打一仗才能换取一个长治久安的环境。

  吵到最后,毛泽东说:“你们硬要打,我就不当这个前敌司令部政委了!”又要撂挑子。但得到的答案:“少数应该服从多数!”他一怒之下离开会议室。

  随后张闻天主持民主表决,结果毛泽东的前敌总政委就丢了。

  此刻毛泽东没时间郁闷,他在意的并不是什么头衔,而是队伍的前途。

  怎么办呢?毛泽东又想到周恩来。

  当天夜里,毛泽东提着马灯去周恩来房间。

  毛泽东告诉周恩来:虽然打下金沙县有种种好处,但是就算打下金沙县也没用,战略态势上还是死地。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北过江入川。

  要过江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西面的滇军调出来,隐蔽西进,再向北渡江入川。

  周恩来赞同毛泽东的意见,两人一起去说服朱德。

  3月11号早晨再次开会,毛泽东、朱德、周恩来三人一起说服政治局其他成员,毛泽东的意见才得以通过。

  毛泽东认为参与决策的人太多,影响效率和决断,遂向周恩来提议,成立“军事三人小组”代替中央政治局行使军事指挥权。

  3月12号,军事三人组成立:周恩来,毛泽东,王稼祥。

  王稼祥代表国际派。

  周恩来是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有最后决定权。

  毛泽东辅佐周恩来。实际上周恩来基本上不发话,战略战术由毛泽东说了算。周恩来成了一个军事过渡时期的选择。

  接下来毛泽东指挥共军佯攻打鼓新场,吸引国军,再主动撤离;并于3月17号从茅台镇方向第三次渡过赤水。

  为了更好的诱惑效果,第三次采取白天渡河的办法,故意虚张声势,吸引国军注意力。

  红军以1个团伪装成主力,向古蔺前进,摆出一副急于北上渡江的姿态。

  蒋介石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于是调整战略,试图在赤水河西岸围困红军。然而他不知道,这正是毛泽东想要的效果。

  3月21号,毛泽东指挥红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秘密、迅速、坚决地折而向东,由二郎滩、太平渡地区东渡赤水河,即四渡赤水,再次进入黔北,寻机南渡乌江。

  06 因果

  国军以为红军主力在赤水河西岸,迅速扑了上去。

  实际上红军主力已经秘密转移到赤水河东岸,急速向南挺近。

  国军发现上当之后,红军在东岸摆出一副南下强攻贵阳的姿态。

  贵阳是贵州第一大城市,被攻陷的话,影响很大。

  蒋介石大惊,亲自飞到贵阳指挥作战,急忙调集滇军增援贵阳。

  毛泽东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遂留下小股部队伪装,带领主力向西赶路去也!

  此时的国军还准备在贵阳以北消灭红军。

  毛泽东则对着地图调侃:“这叫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眼见计划失败,蒋介石气得直跺脚,重新考虑把共军消灭在大渡河畔,让毛泽东成为石达开第二。

  然而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毛泽东就带着共军强渡金沙江,飞夺泸定桥,从此蛟龙入海。蒋介石只能望着老对手的背影兴叹。

  四渡赤水堪称军事史上的奇迹,找不到先例,后世观众则对着往事感叹历史巨人的神奇。从那之后,组织由死路走向生路,红军由死路走向生路。

  ——那是一个历史巨人在生死时刻迸发出来的智慧之光,犹如狮王带着群狮创造了一个奇迹。

  从那以后,毛泽东在党内的地位彻底稳固。张闻天要做的是把政治领导权交给毛泽东,周恩来要做的就是把军事指挥权过渡给毛泽东。

  毛泽东是顶级军事家和顶级政治家,这个无需争论。但不要忘了,他还是一位哲学家。

  毛泽东的不同,主要在于思维方式的不同。

  不论是打鼓新场还是抗美援朝,其他人的思维大多数聚焦于军事层面,少部分人聚焦于政治层面;毛泽东除了军事层面与政治层面的考量,还有哲学层面。

  四渡赤水,毛泽东从哲学思维思考军事,这是他人生中的又一次涅槃。他的这种涅槃,对个体还是国家的启示是,面对复杂难题换一个维度,也许就寻到了解决方案。

  再回顾下《忆秦娥·娄山关》后半段: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感觉又是另一种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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