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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牛石:大集体时期菜园记事

2018-08-18 15:14:17  来源:红歌会网  作者:伏牛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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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小时候,就记得村子里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有一块块大小不一的菜园。再后来,随着农田水利建设的全面展开,匮乏的水源渐渐有了保证,生产队里也有了集体的菜园。我是六十年代初出生的人,关于菜园的记忆从四五岁时就有了。

  后来被人炒作得沸腾满天的所谓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记忆,在我也仅仅只有一次。那是上小学二年级那年,一天下午,天阴得随时都会忽然下起雨来。正在上课的我们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集合钟响起,全校同学很快便集中在学校操场上。校长站在各班队列前面宣布说,接到大队革委会指示,初中全体同学由全体任课教师带队,到各生产队帮助社员们清除自家的菜园,并说这是割资本主义尾巴。散会后,我们继续留在学校学习,初中学生则在老师带领下先从学校附近农户开始行动。他们每到一家,先喊来农户,说明原因,接着就把农户菜园里的菜连根拔起,随后将这一行动逐步扩散到全大队每一个生产队。此事过了不久,学校又接到上级指示,说社员家里的菜园可以继续存在,不算资本主义尾巴。从那以后直到文革结束,农村家家户户照样养鸡养鸭养猪养羊,照样开菜园,没有谁再说过这是什么资本主义尾巴什么的话,更没有谁再有过割资本主义尾巴的任何行动。那件事儿就像是一阵旋风,来得快,消失得也快,很快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我们村子的地形属于东西长南北窄走势,据老人们讲从五八年吃大食堂时候起,整个村子就是一个生产队。直到六十年代中期,才分为两个生产队。我们队位居村子东面,便叫东队;另一个队位居村子西面,便叫西队。

  我们队处在一条绵延很长的南北走向的土岗子上,东西两边都是渐缓的坡面。这条岗子向北向南至少绵延有五六里长,岗子北面和南面距离我们村一二里的地方都有村庄。我们西队的人习惯叫我们东队为东岗,我们东队的人习惯也叫西队叫西队为西坡。

  西坡所在位置地势低洼,水源比我们队要好许多。七十年代之前,也就是我们队的东大堰开挖之前,西队的村北面便有坑水相通的几个坑塘,那些坑有一半分队时划归我们队,可由于距离稍远使用起来不方便,队里的人家就基本没有使用过那些坑里的水。西队那一圈坑塘呈U字形,东北南三面环水,很像一个半岛。它的西面有一口水井,由于那口水井处于几个坑塘下游,因此水源极好,再干旱的天气从未断过水。我们队里的人由于自己的水井供水不足而时常跑一二里远到西队那口井里汲取食用水。西队那三面环水一面有水井的中间地带是三四亩耕地,由于位置好,打我记事的时候起,就一直是他们队里的集体菜园。

  那时候,我们队只有每家每户的私人菜园,由于没有充足的水源,也就没有集体菜园。因此西队的菜园和那大半圈坑塘让我们队里的大人小孩都很眼气。一到夏天,我们小孩子一有空就往西队菜园周围的几个坑塘里跑,与西队的孩子们一起尽情在水里戏耍。

  由于洗澡的孩子太多,一般情况下聚集一二十个是很平常的。这也就引得西队菜园里的菜板儿大为紧张,大夏天不怕天热,也顾不上午休,不停地在菜园周围旋转,谨防我们这些不速之客趁机偷了他里面的瓜果。菜园里能吃的瓜果不少,最惹眼的要算黄瓜和菜瓜。在竹批和细树干搭起的棚架上,青翠的藤秧和叶片绿油肥实,上面开着喇叭形的黄色花朵,其间挂着一条条弯月一般的黄瓜和菜瓜,把在水里玩够后口馋难耐的小孩子们招惹得心神不宁。胆大溜抓的小孩总是敢为人先的,他们常常趁着菜板儿转身或干其它事的瞬间空隙,猴子一样哧溜爬上坑岸,动作麻利地钻进瓜地里,飞快摘下不管是生是熟的黄瓜或菜瓜,悄悄扔进水里,然后一个鲤鱼翻身扑进水里,把漂在水面的瓜抓起,一个匿子扎到距离事发地较远的地方,忽的将头从水里窜出,得意地一甩头上的水,再用手摸一把脸,冲着还在生气发呆的菜板儿吃吃笑个不停。菜板儿似有察觉,疑惑地走过去,看着地上刚刚落下的瓜花和瓜叶,便知道有人偷了瓜,狠狠地瞪着洗澡的孩子们,嘴里骂骂唧唧地小声自语道,小鳖娃儿,逮住你再说!他的话还没有落音,忽然觉察到身子背后似乎又有情况发生,急转身时,只见一条赤裸的后影已经闪电般蹿入水中,等他火急火燎口里骂声不断赶过去时,发现那里的地上又是落了不少瓜花和瓜叶,原本捋顺的瓜秧在遭受冲击后显得有些紊乱,于是气得站在坑沿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大声骂道,狗日们,欺负我不是?等老子抓住你们,看不把你们的兔子屎给捋出来!他的骂声一点震慑力都没有,谁都把这当耳旁风,大家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觉得很好笑,偷着瓜没偷瓜的孩子们一个个挑衅似地瞅着他,发出一阵阵坏坏的笑声。

  西队菜园里的菜板儿前后有两位,最早那位姓徐,白面孔,五十多岁,中等身材,有一定文化水平,见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充满谦和之气,人们都叫他老徐。他不是本地人,是六十年代后期因丹江大坝开始逐渐蓄水水位上涨才搬迁到这里的,他家是地主成份,解放前曾是顺阳川一带有名的大户。严格说,菜园里的菜板儿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尽管这活儿繁琐劳累,经常几乎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可能干上必须要具备几方面条件。一是在群众中威信比较高,二是深得生产队主要干部赏识,三是确实具有开菜园所必备的技术,四要有一身好气力。集体菜园不比一家一户的菜园,菜类少,面积小,容易照看,更容易栽种。集体菜园所种菜类不仅品类多,面积大,更重要一点还是能护理得好,和村里人的关系协调得好。一个队那么多人,谁没有个小私心,时不时背着人都希望沾点小便宜。菜板儿满足了他的愿望,他也不感谢你,他认为自己沾的是集体的光而不是你菜板儿的光;要是满足不了他的心愿了,他就对你有意见,时不时会在人前面后说道你这不是那不对。尽管这类人只是极少数,可一个一百多人的小村子还敢有多少?仨俩不安生人就能搅翻一锅水,真要是多了,还不要搅翻天?好在老徐天性温和,整天都是那副永远谦恭样子,无论对谁,只要力所能及,都尽量让你满意。你要是理解了,那就皆大欢喜;你要是不理解,即便在他面前说再难听的话,他也权当没听见,永远是那副不温不怒的表情,既不接你话茬,更不拿过激的语言表情回击你。你总有说够的时候,等你说足说够了,自己说得没趣了,还不是照样回家该干啥干啥?只有等你走远了,老徐几乎是没有发出多少声响地嘿嘿笑两声,轻轻摇摇头,长叹一声又继续干自己的活了。

  西队菜园里的第二任菜板儿四十多岁,面色黑黄,似有病色。他与母亲两人相依为命,就住在我们队里西面那口池塘的东边。他姓王,人们都叫赖孩儿,至于他的大名,我一直都不知道。他也不是本地人,据说是三八年蒋介石为阻挡日本人炸毁花园口后从黄泛区流浪到我们这里的难民。他母亲当时有六十多岁,人们都叫她赖孩儿娘。赖孩儿还有个姐,就嫁在西队,这也是他们安家在此的原因。赖孩儿姐家人丁兴旺,他有六七个外甥,站在那里虎势势一大群大小汉子,在东西两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势力。赖孩儿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下巴颏往里抽着,有点歪曲皱巴,看上去样子很丑陋,也可能因为这原因他一直没有成家。按他姐家的辈分,我叫他王哥。因为他住在我们队里,户口在西队,我从小跟他都很熟。赖孩儿话很少,只要你不跟他说话,他几乎从没有主动跟谁说过话。他能干菜园里的菜板儿,主要是他人品好,从不与人争是非论短长。再加上他还有那么多外甥,一般人也不敢轻易去招惹他。

  赖孩儿接住老徐菜板儿那年,我已经十来岁了,在上小学。老徐不干菜板儿,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年纪大。菜园里的活儿很繁重,犁地,锄地,栽种各种瓜菜,埇田埂,整菜畦,给韭菜大葱起行分苗,挖地沟,薅草,浇水,搭棚架,需要付出很大劳动。人们说的一亩园十亩田,不仅仅是指一亩菜园的收入相当于十亩地的收入,还包含着一亩菜园付出的劳动也相当于十亩地付出的的劳动。一般的身体条件,即是具备种菜的技术,也绝对干不了大集体好几亩地菜板儿的活儿。赖孩儿看上去身子单薄,但很有气力,他当菜板儿那些年,西队的菜园一年四季都是一片生机盎然。菜园里所收的菜,大部分都要由专人或担或拉到街上卖掉,作为集体收入的一部分。还有相当一部分要分给队里社员,尤其是遇到年里节道,队里的菜园都要给各家各户按人头分上葱、韭菜、萝卜、芫荽等菜类,让大家能改善一下伙食,过一个舒心节气。

  到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在夏天里偶尔还抽空到那几个坑里洗澡,偷瓜的事情我从没有做过,但向赖孩儿要黄瓜菜瓜的事却有几回。向菜板儿要瓜吃必须要瞅准时机,那就是周围基本没有人。有一回,只有我和另一个小孩在坑里洗澡,已经快吃饭了,我们依然不肯上岸,继续在水里戏耍。那天天阴阴的,非常凉快,赖孩儿一个人蹲在黄瓜地里打掐着多余的瓜秧。我悄悄游了过去,小声喊道,王哥,给摘个黄瓜吧?赖孩儿很警觉地看了看四周,低声说,不行,营里有人在往这儿看哩。我直起身子,往营里看了看,回头说,离真远哩,没人看得见,就摘一个吧?赖孩儿面无表情,抬起头又向四周看了看,很快摘下一根白嫩的黄瓜,顺着坑沿扔进了水里,小声嘱咐说,可别对别的娃儿们说。我很激动,小声说道,放心,绝对不会说的。

  还有一次,是暑假里的一天中午。家里来客了,缸里水不多,母亲让我到西队井里挑水。那天特别热,太阳在无一丝云彩的天空中热辣辣地散发着炽热的光芒,身上裸露的地方在强光照射下隐隐约约有点发疼,汗水一个劲儿并排往下流。我到井里打完水,担到坑边停了下来,趁着没人,脱了衣服便溜进水里,想洗一把再回去。我洗了五六分钟,正要上岸,正好赖孩儿从菜园那边转了过来,我心中不由地冒出了想吃菜瓜的念头。便向四周看了看,没一个人影儿,就冲着菜园喊,王哥,这会儿没人,快给我摘个菜瓜吧。赖孩儿有点迟疑,习惯性看了看四周,特意往村子里看了一会儿,这才摘下一个约二斤多重的菜瓜扔进水里。我如获至宝,急忙把菜瓜洗干净,上了岸放进水桶里,然后心满意足地挑上水回了家。

  我们队里有集体菜园大约在七三年左右,那时候全公社的农田水利建设正干得热火朝天,到处都有水利工地,到处都是红旗招展,人欢马叫,一片大干快上的劳动热潮。我们队里原先的两个小坑塘随着人口的逐年增加,已经远远满足不了人们日常生活需要,这时候大队开始组织全大队各生产队的男女壮劳力逐队开挖大池塘,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们村子东边挖了一个面积将近七八亩地的大坑,队里人都叫它东大堰。

  东大堰一时间成了队里人洗刷用水的最主要场地。东大堰坑大水清,东面北面都是庄稼地,南面那条东西向大道在大堰西边突然向西北一拐直通到村子里,村里人来去很方便,也很实用。有了充足的水源,队里便决定在东大堰东面那片地势较低的地方开菜园。为了方便菜园用水,队里人在大坑的东北角开了一个小口,这样菜园里用水便可以实现自流灌溉。菜园正式开始之前,队里在大堰东岸中间的平场上盖了一大间房子,供菜板儿住宿,菜板儿是老复员军人贵爷。

  贵爷在我们整个大队都算得上一个名人,他参加过淮海战役和解放海南岛战役,立下过许多战功。他家里的功勋章和荣誉证书就有十余件,他喜欢在干活闲暇或吃饭的时候,给村里人讲述自己当兵时的见闻。他除了飞机没坐过,其它地上和水里的交通工具全都坐过,最让人感到了不起的是他还住过有电梯的楼房。所有这些都让村里人惊奇不已,羡慕不已。贵爷更喜欢讲他参加淮海战役时候亲历的故事,他身体强壮,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打仗的时候尤其是白刃战的时候常常以一当十。他的每一枚功勋章都不是今天这样随便开个后门拖个人情都能拿到手的,全部是在枪林弹雨的拼杀中用血的代价获得的。可惜的是,他对自己的荣誉不很关心,我小时候就常看到他把自己的功勋奖章随便挂在自己孩子们身上,有一些后来丢失了。最令人惋惜的是他妻子不识字,不知道他那些功勋奖章的贵重,竟然有一次趁贵爷不在家,随手拿出来与到村子里的流动货郎换了所需的针头线脑。那时候我还很小,同样不知道那些功勋奖章的意义,只是听队里一些大人在闲谈时说起这事,大家都很惋惜。贵爷呢,似乎并不以为意,他每听到人们说起这事,总是大大咧咧一笑,随口说道,那玩意儿不见了就不见了,留着它们还能去显摆个啥。那些和我一起的战友,许多人早十几年二十几年就牺牲了,他们哪还有机会想啥留奖章不留奖章的?就现在这稀里糊涂天天有吃的安生生活我就知足了,至于那些奖章啥啦实在不算个啥。

  贵爷是队里的百事通,似乎啥活儿都能干,但啥都不很精。他会泥瓦活,也会木匠活,还会开菜园当掌鞭。更主要的是他有一副好身板,打了好几年仗,只负过一次伤,还是轻伤。据他说那是在一次战斗基本结束后,正准备撤下来,一颗流弹突然从左胳膊穿过,他当时只感到胳膊上猛地一热,没有任何疼痛感觉,血就开始一个劲儿往外流。他就没有惊动别人,立即掏出随身带的急救包,自己把伤口简单处理包扎起来就算了事。

  贵爷的劳动能量实话说一个人抵得上一般劳力两个到三个,开菜园初期的活儿很多很累人,不是特殊情况他一般不要求队里派其他人帮忙,都是独自一个人完成的。那些天,他几乎不分早晚没日没夜劳动在菜园里,按照初步的菜类要求,细心整理各式各样的菜地。有时候错过回家吃饭的时间,他的孩子们就把饭送到菜园那间小屋里喊他上来吃。他吃饭很快,不大一会儿就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饭,然后坐在房前吸两袋烟,就接着干活了。

  我们上学来回路上都要经过菜园,只要时间有余,都爱在那里停留一会儿,和贵爷说些不管要紧的话。夏天来临,东大堰便成了我们新的乐园。这么宽阔的水面,是洗澡绝好的地方。每天上学放学,不分早晨上午和晚上,坑里都有小孩子们来回游泳的身影和吵闹声。贵爷劳动时间长了,也会趁周围没人脱光衣服和我们一起洗澡。他水性极好,游泳技术绝对一流,能够平躺在水面,头高高翘起看到脚尖,两脚上半部和肚皮全露在水上,惹得嬉闹的孩子们停止了玩耍,都散落在不同地方观看欣赏,嘴里连连发出啧啧赞叹。每当这时,贵爷似乎也更来劲儿,越发把游泳的姿势反复变换起来。他时而侧泳,时而仰泳,时而藏匿水中很长时间不露面,等到大家把目光在水中不知扫视了多少遍,他突然从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冒出水面,冲着我们呵呵大笑着说,你们谁有我一口气在水中这么长?大家当然都是惊奇地摇着头,发出一片唏嘘声,没有一个敢说自己也能这样的。

  队里的菜园在贵爷的精心打理下,很快就彰显出勃勃生机来。原来光秃的地里,神话般变成了一幅幅瑰丽多姿的菜园图。名目繁多的各类蔬菜,各得其所,竞相展露各自风采。它们或高出地面很多,藤秧交错,硕果累累;或匍匐在地面上,把绿毯似的青翠逼入人的眼帘;或者开出朴实的白花黄花,接受三三两两小蜜蜂的亲密光顾;或者任由众多花色同样朴实的蝴蝶,在其中自由徜徉飞舞。

  每次走近菜园,那窜鼻的葱味韭菜味芫荽味,老远就招惹得人嘴里不自禁地滋生出一流流唾液。更有夏日里那长条的黄瓜和粗壮的菜瓜把人诱惑得流连忘返。由于一个队里的小孩经常逗留在这里,谁想意外吃个黄瓜菜瓜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平日里贵爷跟我们玩笑起来,谁都不怕他,可他要是发起脾气来也真有点怕人。我们都知道他当过兵打过仗,心里不自觉就对他畏惧三分,因此谁也没敢奢望着从他那里会有一两次意外收获。每次路过菜园,大家一边走路,一边斜视着那些可以食用的瓜菜,都止不住地直咽口水,可谁也不敢去贸然去偷一根半根黄瓜或者菜瓜,更没谁希望向贵爷要一根半根黄瓜跟菜瓜过把瘾。只有极个别时候,大堰和菜园附近不知为啥突然间没有一个人影,这时候要是你一个人来到这里,贵爷会突然主动招呼说,想不想吃个黄瓜?那时候,你会感到很吃惊,以为他是在戏耍你试探你。于是带着疑惑的神情看着他,使劲儿摇了摇头,话不由心地说,不想。贵爷这时候就会呵呵大笑起来,边笑边说,说白话吧,肚子里不知道咕噜多厉害呢,来,吃一根。说着,走到瓜地边,随手摘一根黄瓜或者菜瓜,朝你晃了晃。那一刻,你一定会喜出望外,急忙奔过去,接过黄瓜或者菜瓜,扭身就跑,边跑边用手把瓜上的小刺儿抹掉,然后亟不可待地张开嘴美美吃起来。当然,这时候身后也会传来贵爷叮嘱的话语,记着,千万不要对别的娃儿说,不然下次就别想了。

  和西队一样,菜园里的菜主要是到街上卖掉,卖的钱算队里的一项收入。分菜给队里人是不定时的,有时候个不过三五天就能听到队里会计大声喊,都到菜园里分菜啦!有时候十天半月也不见喊一回。但过主要节气,菜园里是例行要给大家分菜的。分菜的时候,并不很绝对。有时候是按人按数量过称的,有时候是按大致人头扒谷堆的。所谓扒谷堆,就是大致按人口多少分成几类,相类人口的家庭分到的菜一样多。一般情况是八至十人的一谷堆,五至七人的一谷堆,四人以下一谷堆。会计和菜板儿事先把菜分成不同的谷堆,然后各家各户按照自己人口多少分类拿菜。

  我们上初中的时候,菜园里分菜的时候记工员或者会计总要让我也参加进去,帮助他们和菜板儿一起分菜。由于队里几户人家,每户多少人,大家都很熟悉,因此哪类谷堆多少也都了如指掌。分谷堆完毕,要是还有剩余,就再按大致比例每一堆上约摸着加上一点,直到全部分完为止。队里人没有谁为此斤斤计较的,多一点少一点大家都心安理得。

  队里的菜园之外,多数人家也开有私家菜园。我们家的菜园在村子西北角,那是我家的自留地,地势较低,耐旱。父亲便在自留地东头开了一块二三分地的小菜园。菜园里的常用菜有韭菜、葱、芫荽、大荤香、小荤香,随着季节变化的主要菜类有菜羊角、茄子、番茄、冷豆、芹菜、黄瓜、南瓜、冬瓜、洋白菜等,总之,一年到头,菜类交叉不断,随吃随摘。

  我家菜园里最耐吃的菜就是韭菜,只有小小两畦,轮换着割,此伏彼起,循环往复,确保了我们隔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吃到韭菜饺子或韭菜包子。

  村里人都很朴实大方,谁家来客了急着用菜,随便到有菜园人家打个招呼,就可以自己去菜地里采自己所需之菜。有时候急着用菜来不及给主家打招呼的,就直接奔到别人家菜地里先取自己所用的菜,然后再给主家打招呼也未尝不可。即便有时候采摘了人家的菜,事后忘记打招呼了,主家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认为你是偷了他家的菜。

  父亲后来身体后来越来越差,由于长期过多的吸烟喝酒,再加上家里孩子多负担重,很早就患上了难缠的肺心病,五十多岁时已经卧床不起。我后来因上了学不在家里,弟弟们也都忙着自己的事儿,再后来也都成家立业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了,我家的那个小菜园也便随之荒废了。

  队里的菜园到了七十年代后期因世事变迁而寿终正寝了。随着大集体的解散,人们再次回归到了绵延几千年的以一家一户为单位的生活状态之中,曾经的大集体和大集体里的一切财产包括集体菜园也便不复存在了。

  我们队里集体菜园里唯一的菜板儿贵爷,也在队里的菜园地分下去后,结束了自己的集体菜板儿生活,归位到家里那几亩责任田里去了。

  大集体时期的菜园,大集体里曾经拥有的一切,从此便成了永久的历史回忆。

  2018.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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