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 文章中心 > 红色中国 > 毛泽东 > 毛泽东时代

狂飙雏鹤(三)“武斗”期间

2020-03-28 16:49:22  来源: 红歌会网   作者:忆江南
点击:    评论: (查看)

  “串联”回来后,不读书了,高兴得不得了,犹于开笼放雀,我整日疯玩,用母亲的话说是上得天。“上得天”倒不是指做无聊的事,像玉泰盐铺的蒋少爷那样,雪天里把水缸里的冰块悄悄塞进同伴后背心的恶作剧,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母亲对我的“紧箍咒”是凡惹祸或与人打架,“无理三扁担,有理扁担三。”这种近似苛刻的教育使我从小在人面前就拘谨,尤不善对骂,唯一的一次争吵,是四年级的时候与一个女同学对阵,结果被她凶得泪水盈眶,落荒而逃。所谓“上得天”无非是夜里打“游击”,白天爬树,游泳,摔跤,学骑单车,同一群朋友在岳麓山、天马山、凤凰山的各个角落弯里转悠等等。“不上天”的时候,就一个人静静地沉浸在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研究”中,什么集中兵力、运动战、歼灭战、速决战等等是时常“研究”的课题;幻想着能拯救“玛格丽特”的命运;蒋少爷雪天塞人冰块的典故也是那个时候从最流行的“金陵春梦”中贩来的

  虽然玩得不亦乐乎,我却很喜欢做家里根本用不着做的劳动,比如,砍莲子、剐柳条。这些劳动是牛头洲、水陆洲居民生活来源的一个部分,一般由大孩子们当任劳动主角。常常是四、五个伢妹子聚在一起边做边聊,谈天说地。“天上晓得一半,地下一概全知,” 喷口水的是小满哥;“时时一大笑,此必相嘲嗤,”却是满妹子们的常态。哪个少女不善怀春,哪个少男不善钟情,哪怕是拌嘴、嘲讽,青涩的朋友在一起彼此都快乐。

  邻家三妹,长得像电影演员黄宗英,性格活泼开朗,天然一副金嗓子,声音朝脆得很,一曲《北京的金山山》有才旦卓玛的风韵,奠定了我们那一带歌坛“天后”地位。她常到我家来玩,聊天后就唱歌,我拉二胡或吹笛子伴奏,隔三差五演出一次。人家看到眼里就笑话起来,常常弄得她和羞走,不敢回首,青梅无从嗅;我却是懵懂无知。1967年春,我和发小肖工在街道化工厂约5米高的悬空竹梁上,展示锦毛鼠白玉堂的飞檐走壁功夫,竹子断裂,我左足单落地,瞬时足踝肿起如包子。受伤后,成了铁拐李,卧床个多月。那段时间,三妹每日必来,有时抱着她大哥那半岁大的娃娃,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不唱歌了,只陪着我说话,有时拍打着怀中的小侄女,口中喃喃地说道:叔叔快点好起来……,那焦急的眼神至今宛在眼前。

  我自由自在地玩,地域不拘远近,不知世上有被拐骗至黑砖窑一事,也不焦急将来没有饭吃。每个人生下来就“党赋人权”,自然获得一份平等的劳动职业,与什么文凭、学历毫无关系,这两个名词更是闻所未闻,不知是何方怪物。机关干部、银行职员的收入远远低于搬运工,连粮食定量都远远低于搬运工;至于有人说种田种菜不是职业,那是他的血统过于高贵。我在玩和研究各类问题与主义之外,还做过这样几件正经事:装配收音机、画毛主席像和画中国地图,虽然没有成就,却是乐于其中。

  “文革”前期,不知什么时候起,社会上兴起了装配收音机的风气,我也成了装配大军中的一员。位于河东黄兴路中段的新华书店是我平常最喜欢光顾的地方,在那里我和张国民买了装配收音机的书,书是带图的,指导着装配的步骤。新华书店的斜对面是电子元件商店,我们在那里买底板、电容器、漆包线、二极管、扬声器、磁棒、电烙铁等。回来就自己看书,照着做,还自己绕线圈。我的动手能力差,又无人指导,问张国民他也雾里看花,只好独自把一些元件装来配去,组合起来的“收音机”没有反应,偶尔听到喇叭里传来嘎嘎的声音就兴奋,满怀着希望。捣鼓了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吧,费尽移山心力,只赢得:几张图纸,半盒零件,两看不厌,一种不甘;张国民也失败了,但家里有哥姐是老鸟的同学,也有装配成功了的。对我而言,装配成功了肯定会高兴得蹦起来,失败了,也没受打击的感觉,那个时代少年的心理不似如今的脆弱。尤其自己看书自己动手,犹于雏鹤学飞,跌几个跟头是天经地义的,它又如冥冥之中布下的闲子,说不定什么时候起了作用。

  1972年初,大知识分子大数学家华罗庚先生组织优选法、统筹法推广小分队,到全国各地厂矿企业大面积推广,促进了生产力的极大发展,受到热烈欢迎。1973年他到长沙氮肥厂讲解优选法,发小刘建泽(已故)是该厂职工,他用炫耀的神态在朋友群叙述了华罗庚的讲话,“请接受我一个知识分子对工人师傅们的敬意,我是来汇报的,向你们学习的……”“他好谦虚!对我们工贩子真的是尊重,我们全厂都感动了”,刘建泽是这样说,一边还表演优选法的运用方法。我们也被鼓舞了,我特地去新华书店买了有关优选法的书,收集了一些优选法资料,有的资料估计现在还在我房子里的哪个角落里呆着。

  同年上半年,我们物资局也开展技术革命活动,号召每个职工都参加。我那曾经装配过收音机的科技兴趣被引发了,即使当时我在危险品仓库持枪站岗放哨,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长沙市太平街粮油店的售油是电子自动化,我想参照他们的方法,把我们轻化公司“碱库”的液碱人工发货变为自动化发货。征得仓库主任同意后,我利用休假日到太平街粮油店拜师,学习电子自动售油技术,又到市内各电子工厂去看电子元器件实物,体会它们的作用,去得多的是市继电器厂。两个月的每休息日里,我在“碱库”、太平街粮油店以及各电子工厂中穿梭。笨鸟勤飞,在师傅们的指导下,结合液碱发货实际,我设计出了一套貌似符合液碱自动发货的电路图纸。当我兴冲冲地把这个设计的电路图纸给碱库的一个年长同事看,以期征求意见时,他却对我泼了冷水:你一个外行都搞出来了,叫公司里那些电工如何做人?莫出风头!然后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他这个态度和说法,使我心里凉了半截。想想也对,我一个外行把专业电工给压下去了,人家面子往何处放?但不把它拿出去,我的心血不又白费了?一连几天,我思前想后,最终还是面子占了上风,没把图纸交上去。主任多次问我,我总说还没搞好,最后只好说没搞成。

  “文革”中装收音机的风气还在持续中,画毛主席像和剪纸的热潮又来了。我没有绘画天赋,虽打小也喜欢涂涂抹抹,但最好的作品只是画了一张“杨衮”的像,那还是读五年级时照着绘图小说画的。杨衮是谁?著名的杨家将杨老令公杨业的父亲。我把杨衮穿着盔甲拿长枪的立像画出来,威风凛凛,挂在堂屋的西边壁上,被来的客人看见了,称赞两句,心里也高兴,但我的绘画事业仅止于此。画毛主席像的风气一来,我又劲头来了。没有老师指导,我就按当时的流行方法,打格子描图,然后把按格子把轮廓放大,再慢慢画出来,这样画出来的像就不会走样。每当画出一张主席像,心里就非常高兴,好似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作品。其时,我们那里的少男少女都忙着画主席像,和剪纸,并彼此交流着。

  文革时期的剪纸极简单,一张红纸,一把剪刀,一支铅笔,一把尺子,就能剪出姹紫嫣红的各种红色图像。具体就是,在红色蜡光纸上,放一张透明的薄纸,然后再把毛主席像、样板戏、宣传画报如红太阳升起等图案放上,用铅笔把图案的线条勾勒出来,全部勾勒完后,把带图案线条的蜡光纸拿出来用剪刀剪出同样的图片,把那个时代的红色元素以欢快、狂热的热情表现出来。

  剪纸是要细心的,我是奔放的性格,并不适宜于细艺活,但在风气的带动下也投入进去,渐渐被它吸引住了,把它当作了一个事业,在桌子上描摹,一只手按着一只手描,然后就是剪或者刻。因为手性不灵活,剪出来的图案线条不光滑,边上有的地方有毛刺,如同邮票的边齿。慢慢地有了经验,手性似乎进步了,能够把线条剪得光滑了,但还是只能剪简单的图案,太复杂了不行。

  画毛主席像也好,剪纸也好,无论水平如何,时代的无形教育在毫无功利的自然纯真和趣味盎然之中完成了青少年的思想觉悟与智力素质的培训,也让并不心灵手巧的我在美术的边缘上一瞥惊鸿。

「 支持红色网站!」

红歌会网 SZHGH.COM

感谢您的支持与鼓励!
您的打赏将用于红歌会网日常运行与维护。
帮助我们办好网站,宣传红色文化。
传播正能量,促进公平正义!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