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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毛泽东诗词的新感觉:3·讴歌山的神来之笔

2020-02-18 11:09:02  来源: 红歌会网   作者:老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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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字令(三首)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

  1934年10月,红军反蒋介石的第五次大围剿失败,红军主力被迫突围,从中央苏区撤离,开始了二万五千里的长征。有史料说,毛泽东当时已被排挤出了红军,剥夺了军事指挥权,只是做地方工作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的主席,所以中央“最高三人团”决定他留守瑞金,他表示服从组织决定。但周恩来等人坚持要毛泽东随部队一起转移,最后才让他随中央军委纵队出发。

  1934年11月28日至12月1日,红军长征到了湖南全州,在界首突围湘江时,损失空前惨烈,据《突破敌人四道封锁线中央红军人员损失概况》和《红军长征大事文集》统计:主力红军过第一道封锁线损失3700人;过第二道封锁线损失9700人;过第三道封锁线损失8600人;过第四道封锁线(即湘江)损失3·05万余人。这场红军有史以来最惨重的败仗——湘江之战,是“最高三人团”指挥的,博古、李德坐镇指挥,周恩来在对岸组织渡江,朱德虽然是总司令,却无指挥权,毛泽东更无资格参与决策。

  毛泽东忍无可忍,向党内总负责张闻天提出,必须放弃原定去湘西的决定,到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去。张闻天采纳了他的主张。1934年12月14日,红军占领了贵州黎平县城,县城里有一座德国路德式教堂,成了军委总部的所在地,红军史上不可忽视的“黎平会议”就是在这里召开的。毛泽东不仅出席了18日的这次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而且,他的战略主张得到了出席会议的政治局委员除了博古之外的周恩来、张闻天、朱德、陈云和候补委员王稼祥、总政治部代主任李富春的一致赞同。可以肯定地说,没有黎平会议就没有28天后确立毛泽东军事领导权的遵义会议(1935年1月15日至17日)。

  从1934年10月到1935年10月,毛泽东与中央红军一路跋涉两万五千里,翻越了11个省的崇山峻岭。他由跟着长征到指挥长征,心情由苦闷到舒畅,所以,“在马背上哼”出了《长征》等5首诗词。这篇《十六字令三首·山》标明的写作时间是“一九三四年到一九三五年”,可见不是一气呵成的,而是在行军途中慢慢推敲出来的。

  毛泽东是山的儿子。山是他的家,是他的立足之地。韶山是毛泽东横空出世的诞生地,井冈山是他星火燎原的根据地,宝塔山是他红星照耀中国的吉祥圣地,香山是他和朱德下令中国人民解放军推翻南京政府解放全中国的立国定都之地。长征途中,他同红军战士一起,翻越了无数的大山小山,高山矮山,有名山和无名山。为的就是替天下穷苦老百姓打江山和坐江山。

  《十六字令》中所写的山,不是自然界中的具体山川,而是作者参透了所有山的特质,神奇想象出来的山,是代表着红军精神的山。

  毛泽东的这篇词作,有很多诗词赏析高手品鉴,这里分享朱寒汛的几段精彩的解读——

  在这短短的十六字里,要填充出一个完整、丰满的形象来是非常困难的,而毛泽东做到了。这三首小令气势博大雄浑,豪放洒脱,气韵天成,句句是神来之笔,尽显山之体势、风骨,也折射出作者宏大的胸襟和抱负,足令鬼神动容。即使仅凭这三首小令,毛泽东的名字也可以千古流芳。

  第一首写的是山的崔嵬和险峻,“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长征其实就是大范围的转移,前有崇山峻岭,后有几路追兵,这就促使部队快速行进,坐在马上的人不得不上体前倾来保持平衡,这时他无暇顾及身后,等上到山巅,才能宽松地饱览周围的景色。这时可以发现,原来苍浪的青天也仿佛伸手可及。这种描写是非常准确生动的,并不完全是毛泽东的伟大气势造就出了词本身的力量,而当时当地崔巍险峻的带有神话色彩的群山才是根本的材料。当然,当毛泽东把它们精确地描绘出来的时候,也显示出了他卓越的观察能力和超凡脱俗的审美眼光。

  第二首写的是山雄浑的气势。“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山是静止不动的,最多是山上风大时,草木会随之摇摆,而由于毛泽东本身是行动的,他观察的角度也是动态的,或许他还是骑在那匹大白马上。那么山在他的眼里就可以像是江海那样翻腾起波浪来,而他本身也在这种波涛当中。他觉得山势实在是太磅礴了,在奔腾,在怒吼,在旋转,甚至是在跳跃和倾倒。于是他可以自然而然地想到这伟岸的群山就好像千军万马厮杀正狠。

  第三首写的是山的宏大。“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个人感觉写到这里,气势更大,意象更加悲壮。这首词里的山好像枪和戟一样直接刺破了青天,甚至成了天地间赖以存在的中介。没有山支撑的话,天就会坠落下来。这是一幅难以描摹而又宛若眼前的画面,个人主观色彩浓厚,很好地说明了毛泽东极度雄奇和大胆的想象力。

  毛泽东诗词解读大家朱向前教授说:山。描绘高,雄,险,灵动传神,大气磅礴。改写了中国诗词史上十六字令无篇名的历史。志向远大的雄心壮志,百折不饶的斗争精神,坚定不移的必胜信念,可视为毛泽东一生成功的秘诀。也是他留给中华民族的重要精神遗产,特别值得今天的青年人学习。

  三首词是一个整体,毛泽东写的是山,但是通过对山的描写,毛泽东那博大的胸怀、宏伟的抱负和超凡的品格完全显露了出来。我有时这样遐想:会不会是只有决意打江山的人,才能把山写得如此绝妙呢?

  重读毛泽东诗词的新感觉:2·此“战地”不是正在厮杀的战场

  老报人

  1929年6月22日,在红四军第七次代表大会上,毛泽东没当选前敌委员会书记,不久患了疟疾,到福建西部上杭养病,期间差点被疟疾夺去性命。11月26日,毛泽东大病初愈,中央恢复了他的书记职务。这年的10月10日是重阳节,毛泽东在养病的住处,写下了脍炙人口的《采桑子·重阳 》——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解读这首词的专家学者成千上万,大多数都把“战地”解释为“战场”,

  认为这是一首讴歌革命战争的诗词。“战地黄花分外香”,很多书刊都注释为:“战场上的菊花特别特别的芬芳。”

  有的博士生导师解读说:“毛泽东看到战场上的野菊花开的那么美好,比平

  时香得多了,借此热情歌颂人民战争”。

  有的专家解读说:这首词的核心句子,最能代表毛泽东精神的,就是那句“战地黄花分外香”了,这是对革命战争的由衷赞美。

  有的学者解释说:如果他不把战争看做是一种幸福,一种愉悦,他就不会对“战地黄花”有一种“分外香”的感觉了。

  还有的进一步解释说:为什么“战地”的黄花会“分外香”呢?因为战

  地上播种着英雄的头颅,灌溉着烈士的鲜血,在炮火连天中,野菊挺立开放,绽黄吐芳,使人看了怎能不感到格外美丽,怎能不感到加倍喜悦?

  我看到这种文字,感到毛骨悚然!毛泽东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世人:战争是人类相互残杀的怪物。任何地方,只要成了战场,那里就成了灾区啊!那里的生命将被屠杀,那里的财物将被摧毁。是什么人见到自己亲人血淋淋的头颅旁边,有菊花开放,就感到格外美丽,感到加倍喜悦啊?

  仔细品读一下这首词的写作时间、地点和心态,就不难发现,这个“战地”,不是指正在厮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战场,而是指当年作过战的地方——如今的闽西红军革命根据地。在和平安定了的根据地,毛泽东才会感到秋光胜似春光。开放着没有血腥味的黄花,闻起来才会感到分外芳香!

  看看毛泽东是怎样评论战争的,就知道他会不会讴歌战争。他说:战争“是人类互相残杀的怪物”;“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洒向人间都是怨”。他向世人宣称:我们是战争消灭论者,消灭一切战争是共产党人的志愿。他指出,并非自己参加的打胜了的战争,就值得歌颂,不是的。在彼此厮杀的争斗中,正义一方的行为才值得歌颂,不是整个战争。

  我说过:人在天地间,最久的苦难是人祸,最惨的人祸是战争。古今中外,只有老子在《道德经》中所说的“乐杀人者”,才会热爱战争这个怪物,才会讴歌任何战争,正常的人谁都不会讴歌战争。

  我还要引用著名文化学者雪漠的一段话:战争是悲剧,而不是功绩,它可泣,但不可歌。所有战争都会有牺牲者,他们的人生会因此而终结,他们的家人会陷入巨大的痛苦。对于战争,我们可以有抵抗的正义行为,但那是行为,不是文化,我们的文化必须歌颂和平,不能歌颂血腥。文化永远都要有比现实更高的眼光,否则人类就会失去向往。

  我还要重复自己的战争观:战争就是灾难,战场就是灾区。值得歌颂的是抗灾、救灾的行为,而不是灾难本身;值得歌颂的是反战、抗战、灭战的义举,而不是战争本身。例如:我们讴歌“八年抗战”,不是讴歌日军入侵中国的这场战争;我们讴歌“抗美援朝”,不是讴歌美国发动的入侵朝鲜半岛的这场战争。

  毛泽东在这首词里,不是在讴歌开有黄花、尸横遍野的战场,而是在自己的革命根据地,感叹人生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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