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民：苦难不是可以被贩卖的哀愁

　　【成昆铁路旁的烈士陵园】

　　苦难不是可以被贩卖的哀愁

　　驳片面的“伤痕叙事”，敬伟大的奠基三十年

　　加民

　　近些年来，每逢回望前三十年的建设史，总有些作家和公共知识分子端出一副悲悯的面孔，专拣苦难做文章：饥饿的村庄、冻僵的知青、工地上倒下的民工。他们笔下的苦难，是被抽掉了筋骨、抽掉了来龙去脉的苦难——仿佛那是一个谁都遭罪、谁都绝望的年代，仿佛千万建设者不是主人翁而是被动挨整的牺牲品。这是对历史的肢解。

　　一、苦难叙事的三宗罪：片面、局部、狭隘

　　所谓片面，是把局部当整体。前三十年确有其艰难——三年困难时期，物资紧张，工资低、票证多。但若只盯着人均GDP这一个指标，便断言“全盘失败”，那是拿尺子量泰山，量不出分量。1952年我国工业产值只占国民收入的17.6%，到1978年，我们已经建成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据国家统计局《新中国六十年统计资料汇编》）。这样的整体跃升，岂是一个"苦"字能够概括的？

　　所谓局部，是只见受害者，不见主人翁。成昆铁路牺牲了数千筑路者，这是事实；但那些铁道兵战士、沿线民工，他们是被谁逼上悬崖的？没有人逼——那是他们自己的国家，自己的铁路。他们系着麻绳在绝壁打眼的时候，心里装的是“早一天通车，早一天让西南出山”。把主人翁降格为受难者，这是对那一代人最大的不尊重。

　　所谓狭隘，是只问吃了多少苦，不问打下了什么底。红旗渠苦不苦？苦到要自带干粮凿山。但渠成之后，林县五十多万亩旱地变水浇地，几十万人告别了翻山越岭挑水的岁月。苦干十年，受益百年——这笔账，狭隘的叙事从来不算。

　　二、前三十年的真账：九条战线上的整体跃升

　　我们不妨摆一摆1949年到1978年这二十九年的总账。

　　工业：钢产量从135万吨增长到3178万吨，增长23倍；原煤从6600万吨增长到6.18亿吨，水泥从286万吨增长到6524万吨（国家统计局数据）。156项重点工程和后来的三线建设，在攀枝花、六盘水、十堰这些山沟沟里建起了钢铁、煤炭、汽车基地。“两弹一星”1970年全部突破，中国从此有了打狗棒，谈判桌上从此有了话语权。

　　农业：粮食产量从1.64亿吨增长到3.05亿吨，增长了86%。这个增速在今天看来或许平常，但这是在化肥农药工业刚刚起步、耕地增加有限的条件下实现的。全国修建大中小水库八万四千多座，灌溉面积从2.4亿亩扩大到7.3亿亩——这批水库至今仍是农业丰收的压舱石。

　　国防：从“洋钉洋火都要进口”，到1964年原子弹、1967年氢弹、1970年人造卫星、1974年核潜艇下水。彭德怀元帅当年在朝鲜战场上因武器装备悬殊而流的泪，我们再也不用流了。

　　水利：三门峡、丹江口、刘家峡、葛洲坝、密云水库——长江、黄河、海河、淮河的主要干流都有了控制性工程，淮河流域“大雨大灾、小雨小灾、无雨旱灾”的历史初步扭转。

　　交通：成渝、宝成、鹰厦、包兰、兰新、成昆、湘黔、贵昆——铁路营运里程从2.22万公里增长到5.17万公里，公路从12.67万公里增长到89万公里。县县通公路、省省通铁路的国家骨架，在那时就基本搭成了。

　　能源：大庆、胜利、辽河油田相继开发，1963年实现石油基本自给；刘家峡、丹江口、富春江水电站和开滦、大同煤炭基地，构成了今天能源工业的底图。

　　教育：这是最被低估的一项。1949年全国人口识字率只有约20%，1982年第三次人口普查时，文盲半文盲率已下降到22.8%（国家统计局）。小学入学率从25%左右提高到94%左右，普通中学在校生增长五十多倍。1977年恢复高考，三年间全国有将近三千万人走进考场——没有前二十九年普及的中小学教育垫底，这上千万考生从哪里来？改革开放后中国能承接全球产业转移，靠的正是这批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基础教育合格的劳动者。所谓“人口红利”，红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前三十年的小学课堂里一笔一画写出来的。

　　医疗：1949年，全国医疗卫生机构只有3670个，人均预期寿命只有35岁左右；到1978年，医疗卫生机构发展到17万个左右，人均预期寿命提高到65岁以上（国家卫健委相关统计公报回溯数据）。更让人叹服的是农村的创造：合作医疗和“赤脚医生”制度，到1970年代中期覆盖了全国约90%的生产大队，世界卫生组织1978年在阿拉木图会议上把中国的经验作为初级卫生保健的典范向全世界推荐——一个穷国，用最少的钱让最多的人有了最基本的健康保障。疟疾、血吸虫病、天花、鼠疫这些千年疫魔，就是那几十年被基本降伏的。

　　住房：这一项要客观地说。前三十年城市人均居住面积确实是紧的，1978年城镇人均居住面积约3.6平方米，多代同堂、筒子楼里做饭的情况是真实的。但要看到另一面：国家实行福利分房，干部职工按工龄分房，房租低廉——几毛钱一平方米的月租，一家人总有一檐可避风雨，不存在“买不起房就流落街头”这回事。棚户区在改造，工人新村在兴建，虽然标准不高，但“居者有其屋”的底线是兜住的。更重要的是，当年低租金、低负担的模式，把城镇居民的收入从房子上解放出来，全部用于生活改善——这是被后来的住房商品化浪潮淹没、却值得记下一笔的历史贡献。

　　【红旗渠青年洞】

　　单看每一项，可能都不算耀眼。但把工业、农业、国防、水利、交通、能源、教育、医疗、住房九条战线放在一起看，那是一幅怎样的图景？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农业国，硬生生为自己锻造出工业化的骨骼、现代化的血管，同时让四亿多文盲学会认字、让人均寿命翻了近一番、让每一个中国人——哪怕是最偏僻山村的农民——有了小学、有了合作医疗、有了栖身之所。这才是前三十年的真相：单一指标不好看，整体态势在上升；物质生活水平不高，人的发展水平在飞跃。

　　三、没有前三十年，就没有后四十年的黄金发展

　　这个道理，本来不必多讲，但偏偏有人装作不懂。

　　没有成昆、宝成、湘黔铁路和西南公路网，西部的资源出不来，东部的机器进不去，今天的“西部大开发”从何谈起？没有红旗渠精神和大庆精神磨砺出的产业工人和技术员队伍，外资进来，谁来操作机床、谁来管理工厂？没有“两弹一星”撑起的国家安全和国际地位，尼克松凭什么飞越太平洋来握手？没有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基础教育人口和基本健康的劳动者，“人口红利”从何谈起？没有全民识字率的底子，流水线上的图纸、口岸城市的报表，谁来读、谁来算？外资敢来、经济起飞快，是因为路早就铺好、人早就育好、国家早就立稳，只等引擎点火。把后四十年的辉煌完全归功于“市场”二字，而抹杀奠基者的血汗，这叫贪天之功。

　　历史是最精明的会计。前三十年的投入，在改革开放之后集中兑现。1949年我们的祖辈在废墟上站起来的时候，钢产量还不够给每家每户打一把锄头；1978年我们交给下一代的，是一个能造核潜艇、能放卫星、能让九亿人识文断字、能让人均寿命翻番的国家。这笔账，任何人、任何流派、任何叙事，都赖不掉。

　　四、激情燃烧的岁月，配得上伟大二字

　　我常常想，评价一个时代，该用谁的眼睛？如果用今天写字楼里的眼睛看，当年的工地当然是苦的。但如果回到历史现场，用那些建设者的眼睛看——一个刚把外国侵略者赶出去、刚把地主的地分给农民的国家，人民第一次成了国家的主人，第一次有机会亲手建设自己的江山——他们的心气，是怎样的？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在有些人嘴里成了愚民的口号；可在林县的悬崖上、在大庆的荒原上、在成昆铁路的隧道里，那是千万普通人发自内心的选择。因为他们知道，多凿一锤，子孙就多一分甜；多铺一轨，国家就早一天强。这样的心甘情愿、这样的众志成城，不是被蒙蔽的愚昧，是当家作主之后的自觉。

　　人类最大的悲哀，是重复前代的错误。片面的、局部的、狭隘的苦难叙事，就是一种重复的危险错误——它矮化前人，也误导后人，让年轻人以为自己的好日子是凭空掉下来的，以为国家的崛起不必付出代价、不必经过积累。这种叙事，配不上那个波澜壮阔、激情燃烧的岁月，配不上伟大祖国和人民付出的努力。

　　苦难从来不是新中国前三十年的底色，奋斗才是。伤痕可以记录，但不能批发；悲悯可以有，但不能廉价。我们纪念成昆铁路的烈士，不是为了让谁哭一场，而是为了告诉后来者：你们的脚下，是先烈的身躯垫平的路；你们的前方，是你们自己的路——走稳，走正，走出个对得起前人的样子。

　　【1978年恢复高考】

　　（作者系昆仑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来源：昆仑策网【作者授权】，修订发布；图片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