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葛元仁《我的知青之路》
提起知青岁月,很多人的印象是面朝黄土、辛勤劳作。在那个特殊年代,千千万万城市青年告别熟悉的校园与家乡,奔赴广阔乡村。他们不仅是土地上的耕耘者,更把知识、理想与热忱,带到闭塞的乡土之间。前不久,我们有幸专访到老知青葛元仁先生,听他亲口回望那段刻骨铭心的插队教书往事。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光荣证
作为老三届高中生,葛元仁从北京师院附中毕业,1968 年踏上开往山西晋南的列车,来到夏县禹王公社西其里大队插队。 黄土高原上日子是清苦的:土坯窑洞、盐碱井水、繁重农活,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挥镰刀割麦、拉平车运土、扛重物下地,城里来的青年,一点点磨去书卷气,适应农村的生存。
劳作之余,知识的火种不该被黄土掩埋。1971 年麦收过后,葛元仁成为村里戴帽小学的民办教师,一个人包揽七年级数理化、语文、体育多门课程,在条件简陋的乡村校园开启了教书生涯。
乡村教育的现实难题,远比课本习题棘手。 孩子们基础薄弱,不少孩子作文造句只相当于城市小学二三年级水平;学校物资极度匮乏,没有化学实验器材,缺少体育器械;还有贫困带来的无奈:很多孩子因为交不起几块钱学杂费被迫辍学,重男轻女的旧习俗,让女孩子更容易早早离开学堂。

1972年,葛元仁者(居中)和在农村当老师时的两个学生
没有完备教具,他就地取材,把身边乡土万物变成课堂。 讲数学面积,就拿村里高低不平的土地举例;讲物理摩擦力、功与力,就结合老乡拉平板车上坡下坡的生活体验;讲化学金属活动性,就用农村宴席入座打比方。 买不到化学实验器材,他想方设法买来 pH 试纸,取深井、浅井的井水,还有柿子发酵的土醋,带着孩子们亲手测试酸碱度,搞简易实验,让抽象的课本知识看得见、摸得着。
学校缺少体育设施,他向大队争取,添置单杠、双杠。把中学田径队学到的体育游戏带给孩子,让简陋的操场满是欢声笑语。看到男孩子头发长长无处理发,他就自带推子,成了全校男生的义务理发师。
他对待学生严慈相济。考试作弊,他会当场撕掉试卷,告诉孩子分数不是全部,学习是为了掌握本领;学生熬夜磨面上课打瞌睡,就让孩子安心睡觉,课后再补上功课。面对封建娃娃亲、读书无用的旧观念,他只能寄希望于教育改变孩子的眼界与命运。
最让他无力的,是贫穷造成的失学。 有个叫马改凤的女孩,学习用功,却因为家里困难,被迫退学,要把读书机会留给弟弟。葛元仁想要帮她承担学费,可贫寒的家庭连孩子的吃穿都难以负担,最终女孩还是没能重返课堂。这件事深深烙印在他心里,让他期盼:什么时候,农村孩子也能拥有和城里孩子平等的受教育机会。
除了日常教学,多才多艺的他还点亮了乡村的文体生活。 曾经是国家少年级运动员、篮球裁判的他,吹遍公社各类篮球赛事,公平公正,各方都心服口服。接手训练底子薄弱的公社女子篮球队,二十天抓紧体能与战术训练,一路拼搏拿到全县第三名的好成绩;指导接力跑交接棒技巧,带领学生在县级田径赛事斩获佳绩,还担任中小学运动会总裁判长,推动贫瘠乡土的体育风气。
乡村教书数年,他收获了孩子们纯粹的善意:抽屉里时常悄咪咪多出梨、枣、烤红薯,孩子们偷偷放下,又不肯承认。少年们在艰苦环境下渴求知识的模样,也支撑着他在艰苦插队岁月里,守住一份精神寄托。

葛元仁学生(前排两位)的全家福。他们说,是葛老师当年给他们埋下了希望的种子,改变了家族的命运
葛元仁在农村的经历,正是无数知青的缩影。他们不只是历史叙事里的劳动者,也是乡土的播火人。从繁华都市来到穷乡僻壤,吃尽物质匮乏的苦头,却把书本、科学、新的观念带给封闭的乡村。他们用自己的所学,努力弥合城乡教育的鸿沟,点亮乡村孩子望向外部世界的眼睛。
一代人的青春远去,但那份扎根泥土、默默奉献的精神,不该被遗忘。 千千万万如葛元仁一般的知青教师,在简陋乡校讲台耕耘,把知识的种子播撒在黄土地,为那个年代的乡村教育,留下了厚重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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