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聊两件事。
一是委内瑞拉的事,二是毛选的思维。
一个国家现任最高领导人在睡觉时,从被窝里被绑架了,给全世界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网络非常热闹,有幸灾乐祸的,有愤怒谴责的,然而我们是学毛选的,就知道,这些情绪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我们每每遇到一个大事,都要去深度思考,这一切背后的逻辑。
我们先思考1个问题。委内瑞拉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是美军太强大?当然,这是事实。
但如果仅限于此,我们就失去了学习智慧的机会,正犹如过去无数次大事,我们并没有深度去思考一样。
毛主席说过,外部因素通过内部因素起作用,就像一个人得病了,外部条件是一个因素,但身体本身的健康状况免疫能力,才是能否扛过去的关键。
我们来看,委内瑞拉这个身板。
首先,它过度依赖石油出口,产业结构单一,油价高的时候,天降横财,社会一片欣欣向荣,一旦油价暴跌,经济立即陷入困境。
仅仅分析到此,肯定是不够的,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一个社会繁荣与安定,主要建立在一种可以随时被外部夺走的天降横财之上,那么这种虚假的繁荣,会对这个社会的精神结构和组织方式产生什么样的深远影响?
如果靠简单的卖资源快速获得金钱,人们就不会去投身那些艰苦的、长期的、需要集体协作和牺牲精神的共同事业。
经济只是表象,再往下,就是一个社会的根本:凝聚力与信仰体系。这是指一个群体共同相信并愿意为之奋斗的价值目标,以及彼此连接的方式。
就像一个生态系统,有的生态繁荣而脆弱,有的生态则贫瘠却坚韧。
委内瑞拉过去20年的发展模式,有意无意的塑造了一种特殊的社会生态,极度依赖外部石油美元,内部也简化为国家进行分配福利的单项通道,民众拿着福利就完事。
这就像一片人工灌溉的单一作物林,长势喜人,但根系不深,且完全依赖外部水源。
那么,是否存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态模式,它不依赖天降甘霖,甚至能在岩石缝中扎根?通过自身复杂的生命网络,收集每一滴露水,滋养每一寸土壤,从而形成生生不息的内在循环。
答案是肯定的。

这种超级生态的培育密码,就隐藏在我们自己历史中最艰难的那些岁月里,隐藏在毛选那些充满硝烟与鲜血的文字背后。
那么,让我们去看一看另一处截然不同的地方,这里没有天降横财,只有贫瘠的黄土、敌人的封锁和几乎为零的工业基础。
然而,就是在这里,一种被称为人力历史奇迹的力量诞生了。
这种力量源自一种独特的、可以称之为混合森林生态的社会构建模式。
理解这个生态,需要我们代入到那个时代的核心场景,去感受决策者的思考脉络。
想象一下,在被围剿的昏暗油灯下,毛主席面对重重包围的封锁线,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他在思考什么?
他手里的牌,装备、粮食、外援几乎样样短缺,如果按照资源决定论的逻辑,这盘棋永远没有胜算。
然而他说,战争的决定性因素,不是武器而是人。
他把目光投向了地土之外,投向了这片土地上最广大的人群,也就是农民。他在想,真正的力量难道只是那些可以标在地图上的武器和城池吗?
或许真正的力量,是让千千万万觉得这世道与我无关的普通人,意识到这世道与我生死相关,并愿意为之行动,这就是混合森林生态的第一块基石,从赋能于人开始,而非施惠于人。
这与委内瑞拉模式的起点截然不同。委内瑞拉的逻辑是,我拥有石油资源,我分给你福利恩惠,所以你支持我。这是一种交易型的连接。
而毛主席推动的土地改革,其核心逻辑是把原本属于地主但由农民耕作的土地,法律上和事实上归还给农民,这不是给予,而是归还其劳动成果的所有权。
这一下子就把一个庄稼汉从为别人干活的雇工,变成了为自己干活的主人。他的劳动积极性,他对家园的保护欲,他对未来生活的期盼被彻底点燃了。
赋予一个人生产资料的主权,比给他任何短期福利都更能激发其深层的主人翁意识。
但赋能个人只是起点,单一分散的个人力量在巨大的系统性压力面前依然是脆弱的。于是,混合森林生态启动了更关键的一环,组织化。
分到土地的农民不是回到各自封闭的小农经济里,他们被组织进农会,妇女被组织进妇救会,青年有青救会,这些组织就像是森林中多样的植物群落,他们各有功能,农会协调生产,解决纠纷,妇救会动员妇女支援前线,青救会激发热血,传递信息。
通过这些组织,党的政策、抗战的需要,不再是来自遥远上方的抽象命令,而是转化成了左邻右舍一起讨论共同执行的我们自己的事。
这种组织化带来了两个革命性变化:
第一,它创造了毛细血管级的社会动员网络。人的意志和社会的需求,可以通过这些细密的组织网络几乎无损耗的上传、下达,直到社会最微小的单元。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他在组织过程中完成了人的改造与共识的凝聚。在共同的会议、共同的生产、共同的斗争中,个体的利益与集体的目标被反复调和、绑定。
一个农民在农会里学会的不仅仅是种植技术,还有什么是阶级?为什么要抗日?个人命运如何与民族命运相连?这个过程将千千万万自私的、保守的小生产者,潜移默化的塑造成了具有集体意识和政治觉悟的人民一份子。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种内生的强大的循环开始运转,土地改革激发个体能动性,释放能量,组织化将个体能量汇聚并导向共同目标,整合与引导能量。
在实现共同目标的过程中,个体获得更多尊严与利益,同时集体认同愈发坚固,使得系统更加稳固。
这个循环不依赖外部资源的持续注入,它的能量来自系统内部无数被激活的个体,它的韧性来自组织网络的复杂性与相互依存。
所以,这片混合森林的繁茂不是因为天降甘露,而是因为他有一套自己收集阳光雨露、激发民力、自己涵养水源、组织建设自己肥沃土壤、思想教育与利益共享的完整内循环系统,它或许在某个瞬间看起来不如单一作物林那样整齐高产,但它抵御干旱、虫害和风暴的能力是天壤之别。

再来对比委内瑞拉,这种对比就更加触目惊心。
一个将社会的凝聚力系于一条脆弱的输油管道,另一个则将凝聚力生长于一张坚韧的、向内的生命网。
前者力量是借来的、囤积的、可计量的,后者力量是生长的、弥漫的、难以估量的
到这里还没完,这种被称为混合森林的信仰与实践体系,在真实的、残酷的较量中,究竟能迸发出多大的能量?它是否只是一种理想化的理论模型?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走进历史的熔炉,去看它在极限压力下的表现。
这里,抗美援朝的决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窗口。
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军队急需休整,工业基础近乎为零,而面对的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联盟,拥有绝对的制空权、制海权和火力优势。几乎所有现实的、物质的、可计算的指标都告诉我们不能打,打不赢。
如果按照资源决定论或实力对比的机械逻辑,出兵是一个疯狂的决定。但毛主席看到的不仅仅是武器清单和钢铁产量,他运用矛盾分析法穿透了这些表象。
他在想,这场仗如果不打会怎么样?北方的工业基地将永远暴露在威胁之下,国际社会将如何看待这个新生政权?更重要的是国内刚刚被唤醒的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的民族自信与革命热情,会不会遭受重挫?
他权衡的不仅是军事风险,更是政治意志的存续、国家立场的宣誓,以及那股来之不易的弥足珍贵的民心士气的保全。
于是,那个著名的论断诞生了,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他看透了对手的本质,也坚信经过国内革命战争锤炼的军队虽然武器落后但气势宏伟。这个气势,就是高度的政治觉悟、灵活的战略战术以及为保卫革命果实而战的钢铁意志。
这个决策是基于对己方精神组织优势的深刻自信,和对敌方体系弱点的精准把握。它超越了单纯的军事计算,上升到了塑造国家命运的战略哲学高度。
战争的过程残酷的验证了这一点。志愿军将士在冰天雪地中靠着一把炒面一把血,与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殊死搏斗,是什么支撑着他们在近乎人体极限的条件下,完成一次次难以置信的战术穿插和顽强防御?
不仅仅是纪律,更是他们深刻理解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这8个字与自身命运的关联。
他们知道,身后就是刚刚分到土地的家园,就是那个声称让人民站起来的新中国。
这种由信仰和政治教育转化而来的战斗精神,与高度灵活的组织形式,如诸葛亮会、民主评议相结合,释放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这与委内瑞拉军队在关键时刻的失效形成了惨烈对照。后者可能拥有更现代的装备,但其军队与国家、与社会的联结是浅层的工具性。
当国家陷入混乱,社会失去共识时,军队的为谁而战变成了空洞的问题,其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
而一支被深刻的政治信念和组织原则武装起来的军队,即使装备落后,也能成为难以摧毁的顽强力量,这就是使命型组织与雇佣型组织的天壤之别。
我们把视野拉倒更广阔的层面。这套混合森林生态的伟大之处在于,它系统性地解决了后发国家现代化道路上的两大核心陷阱,发展主义陷阱与依附性陷阱。
委内瑞拉是跌入双重陷阱的典型。它陷入了发展主义陷阱,即以为经济增长靠石油出口就等于国家发展,忽略了社会的公平重构、人的能力建设和政治的深度动员。
同时,它也陷入了依附性陷阱,其经济命脉和政治安全高度依赖外部体系,丧失了自主性。
而中国道路的探索,特别是在毛泽东时代,是一次惊险的双重突围。
他首先通过对内的土地革命和社会组织突围了发展主义陷阱。
他将发展的前提设定为最广泛人群的解放与能动性的激发,即人的现代化,而不是追求单纯的GDP数字。
其次,他通过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和纵横捭阖的统一战线,突围了依附性陷阱。
他在美苏冷战的夹缝中,以极大的战略定力,艰难的捍卫了国家决策的自主权,没有成为任何大国的附庸。
这套生态的终极产品不是一个富丽堂皇但脆弱的宫殿,而是一个具有强大韧性的生命共同体。
这种韧性体现在,经济封锁下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体现在国际孤立中的另起炉灶、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体现在战争威胁前的敢于斗争、善于斗争。
它的力量不来自囤积而来自生长,不来自祈求而来自创造。
因此,当我们回望委内瑞拉的悲剧时,我们所见证的不只是一个政权的失败,更是一种生存模式的破产。一种试图用借来的力量构建繁荣,却最终因无法培育内生的力量而崩塌的模式。
这声远方的警钟,其深沉的回响在于,它迫使所有追求独立与发展的力量都必须回答,你的根基究竟是扎在随时可能被抽离的流沙上,还是扎在能与人民血脉相连的岩石之中?
那么,这面来自历史的镜子,以及远方破碎的倒影,对我们每一个生活在今天的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不是国家元首,不制定宏大战略,但这关于力量根源的追问,同样刻在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

让我们回到最初那个刺痛人心的问题,为什么有些庞然大物看似坚不可摧,却在风暴中轰然倒塌?为什么有些力量起初微不足道,却能星火燎原,最终改天换地?
答案或许就藏在力量本身的不同性质里。
有一种力量,我们称之为雇佣兵式的力量,它可以用金钱购买,用资源堆砌,用合同约定,它外在可计量、可交易。
委内瑞拉过去的繁荣,军队的装备,乃至许多跨国公司的精英团队,都包含这种力量。他强大、专业、立竿见影,但他的致命弱点在于,他的忠诚是有条件的,他的存在是依附性的。当酬劳中断,当资源枯竭,当合约出现更优选项,这股力量就可能动摇、消散,甚至调转枪口。它是一把锋利的剑,但剑柄握在雇主手中。
而另一种力量是志愿军式的力量,他无法直接用钱买到,也很难在市场上标价。他源于认同,生于使命,成于信仰。他为一项事业、一个理念、一个他所归属的共同体而战。
毛泽东时代那支钢少气多的军队,那些推着小车支援前线的农民,那些毁家纾难的知识分子,他们身上迸发的就是这种力量。
他可能起步时衣衫褴褛,装备简陋,但他的忠诚是无条件的,他的韧性是内在的,它的成长性是无限的,因为它不是被雇佣的,它是被召唤的,它不是一把剑,而是一颗种子,自带生命,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然而,历史的回响在今天听来是否依然清晰?远方的悲剧像一口不断冥想的警钟,它拷问着每一个立志于建功立业的人,每一个追求永续发展的组织,乃至我们每一个人。
我们是否在不知不觉中,也走上了那条看似便捷实则危险的雇佣兵之路?我们是否过于迷恋金钱、技术、数据这些硬的可计量的力量,而渐渐疏远了与人民的血肉联系?
这声警钟提醒我们,任何将信任寄托于石油、武器或金钱,而非寄托于人的道路,无论铺陈的多么华丽,其尽头都可能是流沙。
唯有将根须深深扎进人民的沃土,倾听最真实的心跳,汲取最本源的力量,才能获得那穿越任何风浪的不竭的生命力。
这不是怀旧,这是五千年来人类第一伟人带领一群光耀世界的杰出人物,冥思苦想,浴血奋战,并验证成功的生存与发展的铁律,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比我们不知道要聪明多少倍。
对于我们个人而言,这个道理是刻骨铭心的。
你是在经营一份雇佣兵式的人生,还是在响应一种志愿军事的召唤?前者,你的价值完全由外部市场定价,你的安全感维系于一份合同、一个平台、一个行业的风口,后者,你的价值根植于你内心认可的意义,你的力量来自于你不断锤炼的内在技能,和与志同道合者构建的信任网络。
当经济寒冬来临,雇佣兵们可能最先被裁撤,而志愿军们或许会收缩阵地,但他们生存于反弹的根系,深植在自己开垦的土壤里。
对于一个企业,一个组织,道理亦然。仅仅靠高薪和期权维系的团队是雇佣兵军团,战斗力虽强,但离心力也大。竞业禁止协议挡不住真正的利益诱惑,而拥有清晰崇高使命,能让成员在创造价值的过程中找到归属感、成就感和成长意义的组织,才能凝聚起志愿军。
这种组织顺境时能一往无前,逆境时也能同舟共济,因为连接他们的不是利益细线,而是命运纽带。
远方的悲剧和历史的启示共同指向一个朴素却终极的真理,所有依赖雇佣兵模式的繁荣,无论看起来多么炫目,都隐藏着甲方撤资的风险。
而唯有建立在志愿军根基上的事业,才能穿越周期,生生不息。这根基就是对共同价值的信仰,对彼此命运的托付,以及对内生能力的持续锻造。
至此,我们从一场震惊世界的绑架案出发,剖析了一个国家因何脆弱,最终却回归到每个人,每个组织最根本的生存哲学上。
那么,在大家今天的生活里,在各自的组织中,我们是更擅长于雇佣别人,还是更致力于唤醒那些志愿的心灵?我们是更精通于计算利益,还是更敢于播种信仰?
委内瑞拉的警钟不只是为远方的国度而鸣,他也在为我们每一个人而鸣,是继续做一把锋利但手柄在外的剑,还是努力成为一颗有生命的深深扎根的种子,这是我们需要研究的。
师友相持,虽懦夫亦有立志!
来源:教员传习社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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