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义：毛主席为何称瓦子街战役为“西北大捷”

　　关于解放战争的转战陕北作战，人们都熟知著名的三战三捷等多个战役，但是对于瓦子街战役，却一向被淹没。一向少有提及，其实在整个陕北转战中，瓦子街战役具有特别重大的意义。

　　瓦子街战役胜利后，毛主席在1948年3月7日发表的《评西北大捷兼论解放军的新式整军运动》一文中，直接把瓦子街战役为主要内容的战役称为西北大捷。毛主席称：瓦子街战役的胜利，从根本上改变了西北的形势，这次胜利，证明人民解放军用诉苦和三查方法进行了新式整军运动，将使自己无敌于天下。

　　毛主席为什么把诉苦和三查看得这么重要，因为这个期间我们每次作战都大量俘虏了国民党军队的官兵，怎样把这些同样曾经受苦受难的农家子弟改造成人民子弟兵，诉苦和三查就成为极其重要的整军运动，让这些被俘士兵成为对敌作战的重要力量。

　　除了称瓦子街战役为西北大捷外，毛主席先后还两次为西北大捷题词。一次写的是“发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另一次写的是“英勇胜利”。足见毛主席多么看重这次战役取得的重大胜利。为什么党中央和毛主席如此看重瓦子街战役的胜利？我们一行特意来到了瓦子街所在的黄龙县进行实地考察和参观座谈。

　　正是立春时节，山上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但白天气温多已回到了零度或零上。我们站在瓦子街周边山的较高部位，瓦子街地形地貌一览无余。纵目远眺，四面环山，中间一片洼地，便是瓦子街，瓦子街叫街，其实是一个小镇，人口很少，不过几千人，但如果就地形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口袋地形。

　　此地处在陕北高原与关中平原的过渡地带，号称是“陕西的一叶肺”，葱郁林海滋养着生态灵秀，植被居然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七十多年前的那场战役，使这块神奇的土地焕发着光彩照人的红色底蕴。

　　为什么要在这里打一场大仗？

　　因为国民党军队为了阻挠我南下作战的规划，计划在这里布置重兵，把我军堵死在陕北。为了粉碎敌人的这个计划，1948年2月22日至3月1日，按照毛主席“围城打援”的重要军事战略决策，在彭德怀司令员亲自指挥下，中国人民解放军集中5个纵队7.2万人的兵力，利用黄龙县瓦子街地区的地理优势，打响了西北战场上一次重要战役——瓦子街战役，这次战役扭转了西北战局，拉开了战略大反攻的序幕。

　　我们站立的瓦子街战役烈士陵园，坐落在黄龙县城以北56公里的瓦子街镇，洛宜公路、渭清公路以及青兰高速公路在这里交会。瓦子街战役烈士陵园的石牌坊矗立于南北两山之间，雄伟壮观。陵园背靠青山，园内青松翠柏郁郁葱葱，门前溪流潺潺。广场上的纪念碑挺拔耸立，王震将军题写的“瓦子街战役烈士纪念碑”几个大字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黄龙县及黄龙山地区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在西北地区经济、政治和军事斗争中具有重要战略地位。蒋介石、胡宗南曾把黄龙作为封锁陕甘宁边区、进攻延安的要塞。1948年1月，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根据全国战局的发展，决定让西北野战军主力自陕北南进，发起春季攻势，粉碎胡宗南的机动防御部署，解放黄龙山区，配合中原部队作战。

　　战役部署开始后，西北野战军运用“围城打援”的战法，于2月12日命第一、第三、第四、第六纵队按西北野战军司令部计划，进至金河镇、甘谷驿等地集结，同时电令第二纵队待战斗打响后由禹门口强渡黄河直奔瓦子街。

　　2月22日，瓦子街战役开始，西北野战军第三、第六纵队主力向宜川县城攻击前进。2月23日，西北野战军第三纵队和第六纵队肃清宜川外围各据点，并在群众的掩护下，利用夜色秘密开进。2月24日，西北野战军第三纵队和第六纵队从东西两侧突然包围宜川县城。2月25日，西北野战军司令员彭德怀及部分纵队指挥员，先后到瓦子街以北勘察地形。瓦子街是洛宜公路的“咽喉”，往东经任家湾到铁龙湾，山势险峻，森林茂盛，荆棘丛生。两山之间有一条长约15公里的峡谷，便于我军设伏。

　　彭德怀勘察地形后，于2月26日急电令第三纵队许光达部和第六纵队罗元发部对宜川发起攻击，攻城要猛，但攻而不克，以逼敌增援，达到歼援敌之目的，迫使宜川守敌向胡宗南求援告急。

　　1948年2月26日，胡宗南命令整编二十九军军长刘戡，率4个旅8个团的兵力，轻装驰援宜川。2月27日，刘戡部全部进入瓦子街。为防我军伏击，刘戡令他的先头部队47旅、61旅分别沿公路两侧前进，作为侧翼掩护。上午10时，他的先头部队行至丁家湾时，就遭到我军的猛烈阻击。我军按战役计划，且战且退，诱敌深入，敌军3万余人全部被我军压缩于丁家湾至瓦子街只有5公里的狭小川道内。敌军在这5公里的川道内，队形混乱，拥挤不堪。刘戡急忙下令就地宿营，环形防御，以便次日解宜川之围。当晚雪大风猛，敌方警戒线松弛，并未来得及做实战性工事，为我军围歼创造了有利条件。

　　2月28日，西北野战军第一纵队由莲花台出发直奔瓦子街，切断了敌人的后路。这时，刘戡才发现他前进的道路被堵，后退的道路也被切断，已陷入我军重重包围之中，即令九十师一个团的兵力回头争夺瓦子街东南山（位于瓦子街战役烈士陵园斜对面，主峰海拔1642米）。东南山是这次战役中的制高点，也是这次战役伤亡最惨重的地方。敌人为了夺取东南山，先后投入两个团与我军反复争夺。双方争夺战达30余次。最终，我军歼敌1500余人后夺回了东南山，把敌人牢牢扎在“口袋”之中。在东南山战斗中，我军714团团长任世鸿、参谋长武治安血洒东南山，全团战士均壮烈牺牲。

　　2月29日，我军对敌人发起攻击，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敌人。经过30个小时的战斗，敌军29000余人被全部歼灭。瓦子街地区打援战斗结束后，我军随即转向宜川县城，迅速夺取了七郎山和凤翅山主峰。3月3日8时许，我军胜利打下宜川县城。至此，瓦子街战役胜利结束。4月21日，国民党被迫放弃了延安，4月25日逃离洛川。

　　战场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如何巩固和建设新解放区。1948年7月，时任中共中央西北局书记、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区政委和西北野战军副政委的习仲勋，主持召开了陕甘宁边区地委书记联席会议，对新解放区工作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分析，就新解放区开展学习运动和加强政权建设等工作进行了部署。1948年10月1日至3日，陕甘宁边区黄龙分区黄龙县召开县委扩大会议，习仲勋全程参与指导并于10月2日、3日两次作出重要讲话。

　　鉴于黄龙的丰富资源和战略位置以及当时的战争形势，习仲勋强调要利用当地的优势，在战争停止后努力恢复和发展生产，把黄龙建设好。他指出，我们的江山正在形成，而且一定能够形成，要巩固这个千百万人用生命、鲜血换来的江山，光靠我们这一代人不行，还要靠子孙后代。

　　如今，在我们参观的瓦子街战役烈士陵园，长眠着5200多名烈士，他们只有数百名留有姓名，绝大部分都是无名烈士。在瓦子街战役烈士陵园正中，王震将军题写的纪念碑熠熠生辉，松柏环绕的墓区里，510位烈士的卧碑诉说着不朽功勋，而那些无名英雄，都合葬公墓内，早已融入每一寸土地，成为永不褪色的精神密码。

　　在这里，瓦子街年轻的书记胡霄同志告诉我，这里别看地域偏僻，但是红色研学的脚步从未停歇，每年15万人次的参观者，他说，作为“黄土高原上的香格里拉”，这里森林覆盖率极高，夏日绿树成荫、清凉宜人，秋日漫山红叶、绚烂似火。树顶漫步森林体验基地的悬空栈道，让游客穿梭于树冠之间，触摸油松白桦的枝叶，聆听鸟鸣溪流的交响，夜间的星空观测更添浪漫；环形步道沿战役遗址蜿蜒，行走其间，既能感受历史的厚重，又能呼吸天然氧吧的清新。为了满足全国各地的游客前来学习参观，瓦子街的企业家这些年加大了民宿接待的投入。依托“红色+绿色”的独特优势，瓦子街走出了一条“一业兴多业，旅游带全局”的发展之路。从山上往下看去，我们住的偏石民俗民宿村，青砖黛瓦，一派历史韵味，那些古色磨盘、古墙古建，都留存着乡愁记忆，企业家们花3500万元打造的农旅融合项目，带动近百名群众就业增收，户均年增收超10万元，村里吊锅鸡的鲜香萦绕街巷；草莓采摘园、金丝皇菊基地里，村民们用勤劳双手浇灌幸福，曾经的砂石路变成了“幸福路”，脏乱村屯蜕变成“网红打卡地”，人居环境的蝶变让群众的获得感实实在在。

　　从战火纷飞的革命年代，到绿水青山的振兴今朝，瓦子街的故事从未落幕。这里有英雄热血铸就的红色根基，有林海苍翠孕育的生态之美，更有乡亲们砥砺奋进的生活热忱。在这里，人们既能感受新生活的幸福感，又能感受这块红色热土在中国革命史上的特殊意义。通过参观瓦子街，人们明白，这块仅仅一块不大的土地，对中国革命起到了特殊作用。它不仅打开了西北野战军南下的通道，也进而为整个大西北的解放铺平了道路。同时，有了瓦子街重大胜利，人民军队进行的解放战争宣布从战略防御阶段进入了战略进攻阶段。此后，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辽沈、平津、淮海、渡江战役等接连打响，因此，在中国革命胜利的大棋盘上，瓦子街的名字，都将闪耀在中国革命胜利的史册上。

　　【文/陈先义，著名文艺评论家、昆仑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红歌会网专栏学者。转自公众号“长安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