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的2月,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在秦晋高原的沟壑间肆意奔涌,把黄土坡、黄河岸、古长城都裹进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之中。刚刚结束二万五千里长征的中央红军,在陕北落脚不过数月,便在民族危亡的紧要关头,扛起抗日救亡的大旗,组建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准备东渡黄河,奔赴抗日前线。
清涧县袁家沟的雪,下得格外酣畅。连续五日的暴雪,将这片贫瘠却坚韧的黄土地彻底覆盖,往日沟壑纵横的塬峁变得平缓辽阔,蜿蜒的黄河收起奔腾咆哮的气势,化作一条静卧的冰龙,从天际绵延至远方。
2月7日,为勘察东渡黄河的地形,毛泽东踏着没膝的积雪,登上高家坬塬的制高点。极目远眺,长城内外,只剩一片苍茫雄浑;黄河上下,滔滔江水骤然凝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纯白与苍茫,风雪呼啸,像是历史的回响,又像是时代的召唤。他身着单薄的灰布军装,衣领被寒风掀起,却依旧伫立良久,目光如炬,扫过千里冰封的河山,扫过蓄势待发的红军队伍,也扫过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沧桑岁月。眼前的雪景,不再是单纯的自然景致,而是承载着民族命运、寄托着革命理想的壮阔画卷,在他胸中翻涌激荡,诗兴如火山般喷发。
回到袁家沟村民白育才家的土窑洞,炕桌上摆着粗瓷碗、墨水瓶和粗糙的麻纸,一盏煤油灯吐出昏黄的火苗,驱散了窑洞的湿冷。毛泽东盘腿坐在炕沿,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提笔蘸墨,没有丝毫迟疑,笔尖在麻纸上纵横驰骋,一气呵成写下了横绝千古、气吞山河的《沁园春·雪》,用一支如椽巨笔,勾勒出北国壮景,贯通了中华千年文脉,喊出了中国共产党人改天换地的壮志豪情。这首词此后多年被毛泽东悉心珍藏,直到1945年重庆谈判时公之于世,瞬间轰动全国,让国统区民众看到了中国共产党人的胸襟与抱负,击碎了国民党反动派的污蔑抹黑,成为激励全民族争取解放、追求光明的精神旗帜。
毛泽东在袁家沟的十六个日夜,白天勘察地形、召开军事会议,夜晚在油灯下起草电文、制定作战方案,与彭德怀等将领反复推演渡河计划,每一个决策都关乎数万红军的生死,关乎中国革命的前途。
2月17日,毛泽东以中华苏维埃人民共和国中央政府和中国人民革命红军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发表了《东征宣言》,阐明了中共中央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发出了“为实现抗日,渡河东征”的战斗号令。
2月20日,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发布《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东进抗日及讨伐卖国贼阎锡山的命令》。这天,毛泽东为红1军团的指挥员们送行,他随口吟出一句诗:“涉远祁连外,来从晋地游。”众人不知毛泽东所云何意,面面相觑。有一个指挥员询问毛泽东,毛泽东笑而不答。邓华略思片刻,说:“主席是改用李白《渡荆门送别》诗的前两句,为我们送行呢。”
20日晚8时,毛泽东、彭德怀、张闻天率领早已集结在黄河西岸的红1、红15军团指战员,从北起绥德的沟口,南到清涧县的河口,沿黄河西岸50余公里的各个渡口,用小船、羊皮筏子同时渡河。不到1个小时的时间,红军便将河边守军歼灭。
2月21日凌晨,毛泽东随红15军团出发,赶往渡口,并对前线部队发出“乘胜急进”电令。在毛泽东的指挥下,东征军兵分3路,两天内,已经占领了包括三交、留誉、义牒各镇在内的横宽50余公里、纵深35公里的地区。
27日,红1军团发起总攻。阎锡山的独2旅旅部、两个团及其炮兵连全部被歼。红1军团俘虏400多人,缴获步枪2000余支,山炮3门。红军把抗日的火种播撒在三晋大地,用实际行动践行了“还看今朝”的誓言。
此时,还有3个消息令毛泽东非常高兴。一是中共中央联络局局长李克农与苏区政府贸易总局局长钱之光于2月25日抵达洛川,与第67军军长王以哲举行了会谈,双方达成了合作抗日的口头协定。二是董健吾作为南京的密使于2月27日到达了瓦窑堡。三是北方局情报部长王世英带来了他和杨虎城密谈的情况。与张、杨建立统一战线出现了曙光。
1936年2月的那场大雪早已消融,袁家沟的土窑洞依旧静静矗立,见证着历史的变迁。毛泽东在风雪中挥毫的身影,早已定格为永恒的红色记忆;《沁园春·雪》的铿锵词句,依旧在中华大地上代代传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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