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石：领袖与父亲

　　新中国成立不久后发生的伟大抗美援朝战争，长子毛岸英的不幸牺牲，对人民领袖毛主席来说，应该是个人心理与情感上很难承受的沉重打击。何以如此说？内里原因怕是很多的。笔者认为大致如下。

　　首先，1927年8月底，为组织领导发动著名的秋收起义，毛主席不得不在湖南板仓与妻子杨开慧及三个年幼儿子岸英、岸青、岸龙作别。此后，一家人遭遇到了漫长的分别之苦与悲怆的亲人永诀之难。其中，尤为毛主席愧疚与痛心的是，1930年11月14日，杨开慧在长沙浏阳门外识字岭被湖南反动军阀何健残忍杀害。杨开慧的牺牲对毛主席而言，遂成为他内心情感上永难愈合的巨大伤疤。杨开慧牺牲后，一直坚守井冈山武装革命斗争的毛主席，通过弯曲渠道获悉这一不幸消息，大为震惊，深为痛悔自责，含泪写下八个字，以抒胸意：开慧之死，百身莫赎。

　　杨开慧牺牲后，毛主席的三个孩子被党组织转移接到上海，在地下党组织领导下下的幼儿学校读书。可惜，由于党内叛徒的出卖，地下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孩子们所在的幼儿园随之解散。一时间，毛主席的三个儿子沦落为孤儿，无人照看，不得不流浪街头，失去了所有生活来源。无奈之下，大儿子毛岸英带着两个弟弟，靠卖报、捡破烂、当童工艰难维持生活。这期间，不幸频频发生。先是小儿子毛岸龙患病无钱医治不幸离世，接着是二儿子毛岸青因张贴红色标语被反动军警棒击头部造成终生残疾。

　　再后来，毛岸英、毛岸青兄弟在中共地下党员红色牧师董健吾帮助下，逃离上海，辗转多地，最后漂洋过海，去了苏联。

　　毛主席再次见到长子毛岸英，已是与父子最后一次分别相隔18年后的1946年1月了。彼时的毛岸英，已经历了苏联卫国战争光荣洗礼，成为一名英俊威武的苏军中尉。毛岸英毕业于苏联著名的付龙之军事学院，曾以苏军中尉连长身份，亲自驾驶坦克，一路西进，与苏联军队一起，一直打到德国法西斯老巢柏林。

　　卫国战争结束后，苏联最高统帅斯大林亲自接见了毛岸英，对他在卫国战争中的英勇表现给予很高嘉许。临别之时，斯大林还以手枪赠送毛岸英。

　　其次，毛岸英回到延安后，毛主席拒绝了中央领导同志建议将其留在中央机关工作建议，而是将其送到延安一位著名劳动模范那里，上父亲所说的“中国的劳动大学”。经过一年深入基层实际的劳动锻炼后，毛岸英毫不犹豫地接受了父亲建议，主动要求深入基层参加实际革命斗争。随后他参加土改工作队，以普通工作人员身份，隐姓埋名，积极投身到中国有史以来最伟大最彻底的农村变革热潮中去。

　　作为毛主席的儿子，在工作队里毛岸英一直隐瞒着自己的真实身份，几无人知道他的真实家世，更无人知道他是人民领袖毛主席的儿子。

　　作为父亲的毛主席，对儿子是无比关心与厚爱的。然而，他把这份关心与厚爱深埋心底，并时刻体现在对儿子的严格要求上。还在延安时，他不仅要求儿子到基层劳动锻炼，而且坚决杜绝儿子在中央机关食堂就餐。儿子谈恋爱了，他虽然打心里感到高兴，但因儿子女朋友年龄尚未达到法定结婚年龄，却始终不答应他们提前结婚的请求。

　　作为父亲，尤其像毛主席那样为了革命事业而对自己孩子严重缺失应尽职责的父亲，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亏欠儿子的太多？然而，为了革命事业大局，为了严格遵守党的组织纪律，为了给党内树立起良好的以身作则风气，毛主席必须严苛要求儿子，决不允许他身上有任何僭越组织纪律与法律法规的事情发生。

　　毛岸英在朝鲜牺牲后，中央部分高层领导一再请求毛主席，将毛岸英的遗体运回国内。毛主席坚决不同意，他语重心长地说：那么多志愿军烈士都长眠在朝鲜，不能因为岸英都是我的儿子就搞特殊化。青山处处埋中古，何必马革裹尸还？

　　作为父亲，毛主席当然希望儿子能回国内安葬。但作为一党一国最高领导人，他决不可能更不允许对自己儿子搞任何特殊化。他把对儿子爱化作对党和革命事业的爱，化作对千千万万为革命事业英勇牺牲的烈士的爱，化作对国家民族和全体人民的爱。这种爱，才是老子所言的大爱无疆之爱！

　　然而，毛主席无论在伟大也是血肉之躯，也有儿女之情，也食人间烟火。岸英牺牲后，他难掩悲痛，静坐良久，久不言语。他还特意支走身边工作人员，将自己封闭在极其有限的孤独环境中。尽管大家不知道那一刻他究竟做了什么，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大家不难想象，他虽不会像一般人那样为失去爱子而呼天抢地痛哭，但一定是情难自抑，心如刀绞，涕泪长流。他一定会不厌其烦地轻轻呼唤着儿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倾诉着自己内心的痛苦、愧疚、遗憾、悲伤。他一定会情不自禁地细细追忆起儿子短暂一生所经历的不平凡遭遇，一定会由儿子联想到儿子的母亲——自己的爱妻杨开慧及患病早夭的小儿子毛岸龙，一定会联想到自己为革命牺牲的弟弟、妹妹毛泽民、毛泽覃、毛泽建，一定会想到自己不到二十岁牺牲的亲侄子毛楚雄，一定会联想到千百万为革命牺牲的先烈们！

　　作为伟人，作为一党一国领袖，毛主席每时每刻都在把个人的儿女情长深埋心间之时，将其无限扩而大之到毕生所从事的伟大革命事业之中，升华到对全人类的共同情感价值之中。

　　毛岸英牺牲二十六年后，中国人民最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与世长辞。工作人员整理他遗物时，在衣柜一角发现一个小木箱，打开一看，不觉一惊。箱子里面装着儿子毛岸英生前衣物，衣物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在场所有人难掩激动，无不泪水盈眶。看着这衣物，大家自然而然想起了毛岸英，想到了毛主席，想到了长子牺牲后作为父亲的毛主席，是如何深深怀念着儿子！由此让人感受到，毛主席虽是千载难遇的旷世伟人，但他同时也是一位有血有肉怜爱子女的伟大父亲！

　　由此，脑际油然闪现出鲁迅的诗句来：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

　　其三，毛岸英的牺牲，对毛主席的打击是很大的。这里面不仅只是痛失爱子的悲伤，更有极其复杂的情感因素在里面。前面我们已经涉及很多，这里不再做深入叩问。正是长子毛岸英的不幸牺牲，瞬间戳痛了毛主席潜藏已久的旧伤痕。作为父亲，他对儿子一直怀有无暇关照未及养育等愧疚之情。儿子的突然离世，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为革命过早牺牲的妻子。他一定认为，妻子走后二十年，历尽艰辛与磨难的儿子终于回到父亲身边。可是，做为父亲的自己因为革命事业需要，依然无暇关怀儿子，依然无暇弥补对儿子的缺憾。这一切，不仅对不起刚刚牺牲的儿子，更对不起他为革命事业英勇牺牲已久的母亲。然而，前路漫漫，重任在肩。身为改天换地的一代伟人，他知道自己责任重大，使命未就，难以像普通人那样，居家欢聚，父慈子爱，其乐融融。他还要继续前进，还要付出巨大牺牲，还要义无反顾，还要继续向着终点发起顽强冲锋。

　　六十年代，一次在与老同学周世钊谈话时，话题涉及到了毛岸英的牺牲。周世钊不无抱怨地对主席说：岸英当时已经专业到工厂，他完全可以不去朝鲜。毛主席听了，坦然一笑说：我是党和国家的主席，国家有难了，咋能只让老百姓儿子上战场，自己儿子不上战场？我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儿子也是儿子啊！

　　这就是毛主席的襟怀气度，这就是毛主席的坦荡无私，这就是毛主席的领袖风范！

　　1953年，全国妇女大会期间，毛主席接见了参加会议的黄继光烈士母亲邓芳芝。一见面，毛主席握着邓芳芝的手说：你好呀，我们都是志愿军烈属。感谢你呀，黄妈妈，感谢您教育出了一个好战士。

　　这就是毛主席，时刻把自己当做普通人，又时刻做着极其伟大光荣的事业。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如何审视毛主席一生所作所为，都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他是有史以来罕有人可以比肩的伟大的人民领袖，他又是充满丰富而深厚感情的生活真人！

　　2026.7.9

　　【文/伏牛石，红歌会网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