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改香 | 试析毛泽东关于知识和知识体系的思想

　　【摘要】毛泽东虽然没有直接提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概念，但是他对知识、知识体系的含义、产生、分类、构建等作出过一系列重要论述，从中可以得到启示：推动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发展，必须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以党的坚强领导为根本，坚持自信自立，持续推进学科、学术、话语系统化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需要充分汲取毛泽东关于知识、知识体系思想的智慧，科学理解知识、知识体系的基本含义，积极构建可以涵养人的品格、引导社会风气、服务生产生活、彰显民族特色的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

　　习近平提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归根结底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

　　进入新时代，学界关于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已有许多重要成果，对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本质、内核及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原则、基础等展开了充分探讨，在此基础上，还可以开展并加强文献的历史考证研究。

　　笔者认为，毛泽东具有丰富深刻的知识和知识体系思想，这是新时代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理论资源，值得深入挖掘与继承弘扬。

　　一、毛泽东对知识和知识体系的阐释

　　毛泽东对知识和知识体系的含义、来源、分类、实质等作出过许多重要论述，笔者认为这是新时代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理论资源。

　　（一）对知识的定义

　　关于什么是知识，毛泽东有过很多解释，可提炼概括为以下四方面。

　　第一，知识是“两大科学”的结晶。毛泽东讲道：“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就是这两门知识的结晶。”他认为研究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的过程，就是学习各自领域理论知识和科学经验的过程。

　　第二，知识具有特殊性。毛泽东强调，“矛盾的特殊性的问题应当着重地加以研究”，中国的自主知识体系是中国社会、中国实践、中国历史文化的总结，必然体现中国特性。

　　第三，知识不是本本主义的。毛泽东多次强调，本本主义主导的社会科学会导致很多负面后果，要从实践中总结获取知识，防止陷入本本主义。

　　第四，中国的知识体系在近代得到发展。如近代中国“哲学方面，在经济学方面，……都有了极大的发展”，这就要求我们科学看待知识的发展历程。

　　在对待知识的问题上，毛泽东认为，“知识的问题是一个科学问题”，他要求主动把知识看作科学，要有正确的态度对待科学。

　　第一，要保持诚实和谦逊的态度。知识是客观实践的经验总结，必须看到其客观性。

　　第二，要坚持实事求是的态度。知识是自然界、人类社会、人的思维的客观反映，实事求是是重要的获取渠道，要主动按照事物的本来面貌认识它、获取它。

　　第三，不能有半点虚伪和骄傲。知识源于现实、反映现实，必须坚持真理，尊重规律，保持谨慎与真诚。

　　知识与实践的关系是理解知识内涵的重要视角。

　　第一，应正确理解知识与实践的关系。知识是实践经验的总结，属于理性认识的范畴，具有理论性、系统性，但知识源于实践、反映实践。

　　第二，要科学把握间接经验和直接经验。毛泽东讲：知识大都是间接经验，要注重从“一切古代的和外域的知识”中获得，但他又讲：“无论何种知识都是不能离开直接经验。”

　　第三，注重在生产活动中获取知识。“知识，离开生产活动是不能得到的”，人坐在屋子里“想”，不可能得到知识，只有在生产活动中才能求得知识。

　　（二）关于知识的来源

　　第一，毛泽东在很多地方强调知识源于群众，如“知识是从哪里来的？知识是从群众中来的”“中共中央好比是一个加工厂，原料都是从工人、农民那里拿来的”。

　　首先，群众创造知识。毛泽东提出“知识的来源出于群众”，要看到他们是知识的创造者。

　　其次，群众蕴藏知识。“我们几万万的人民，一旦获得真正的解放，……能够帮助改善全世界经济和提高世界文化水准。”

　　最后，鼓励群众在生产活动中创造知识。“人的认识，主要地依赖于物质的生产活动”“只能从社会实践中来”，只有在积极的社会实践中才能获得知识。

　　第二，“知识都是经过困难、经过挫折得来的”。

　　首先，树立踏实精神。毛泽东相关论述充满了这一精神——知识是经验总结，要积极克服主观主义和自以为是的不足，彻底摈弃高傲，着实防止“看不起别人”的现象，真正以脚踏实地的方式获得知识。

　　其次，富有不屈不挠的意志。例如，毛泽东强调：“正是因为开除‘官籍’，……才有可能产生像《离骚》这样好的文学作品。”人类知识的创造过程充满艰难险阻，知识创作必须发挥坚持不懈的精神。

　　最后，多向他人学习。毛泽东指出：“为了搞经济学，要参考一下古代人怎样搞学问。”他举例《史记》《三国志》的诞生过程，强调要认真学习孔夫子的“再思”、韩愈的“行成于思”等，科学把握做文章的知识。

　　第三，“找知识要到各方面去找，只到一个地方去找，就单调了”。

　　首先，注重在社会活动中获得知识。毛泽东多次强调要多参观山川河流，多参加社会活动，努力在丰富的实践中得到知识。

　　其次，在调查研究中获得知识。只有经过调查，才能弄明事物和现象的本质，才能得到正确知识。

　　最后，防止闭门造车。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要做到，“拿不出来的东西就不要拿出来”，不能闭门造车。

　　（三）关于知识的分类

　　毛泽东在著作中对知识做过分类：例如，“闻所未闻的知识”“古代的和外域的知识”“可靠的知识”“直接经验的和间接经验的”知识“学生们的书本知识”“亲身得来的知识”“两种不完全的知识”“起码的知识”，等等。能够看到，毛泽东对知识和知识体系做过充分思考，有独到见解与深刻理解。

　　整理毛泽东关于知识和知识体系的论述，笔者发现有如下划分：

　　（1）古代知识和现代知识。

　　（2）直接知识和间接知识。

　　（3）“完全的知识”和“不完全的知识”。

　　（4）可靠知识和非可靠知识。

　　（5）境内知识和境外知识。

　　（6）本本知识和实践知识。

　　（7）感性知识和理性知识。

　　（8）农业知识和工业知识。

　　（9）新知识和旧知识。这些科学划分及其重要论述，是新时代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宝贵资源。

　　（四）关于知识的获取

　　毛泽东终生坚持学习，他强调获取知识的途径主要有，

　　第一，通过读书、努力学习获取知识。例如，毛泽东说，“我知识饥荒到十分”“对地质方面缺少知识”，“至于生产力方面，我的知识很少”，需要认真读书，通过每天不断阅读，努力学习。

　　第二，工作中获取知识。例如，毛泽东强调，“要向生产者学习，向工人学习，向贫农下中农学习”，明确“社会常识与自然常识限于直接见闻的范围，这样的人，虽然也能做某些工作，但要做得好是不可能的”，要注重在工作中获得真知。

　　第三，主动创新知识。毛泽东多次强调，获取知识要避免模仿，要发扬独创精神，“多想，不要死背经典著作，而要开动脑筋，使思想活泼起来”。在思想方法层面，坚持原则与独创精神。

　　第四，要将劳动与获取知识结合起来。1939年，毛泽东称赞延安的学生“文武配合，知识与劳动结合起来，可算是天下第一”，强调“知识与劳动团结起来”，才能得到知识。1958年，他再次谈及，“任何书本知识只有在书本的作者们在实践中反映了客观真理，才算是真正有用的”，要注重“吸收由群众中来的养料，把自己充实起来”，真正“下决心长期下去蹲点，……逐步地认识客观真理，变为主观真理”。

　　第五，推动“不完全的知识”向“完全的知识”转变。毛泽东对“完全的知识”和“不完全知识”有重要论述。

　　首先，知识生产有个“不完全”阶段。人们处在知识发展的“不完全”阶段，必须有耐心，防止半途而废、犯感性主义。

　　其次，要主动深入实际，全面研究，防止道听途说，力求实现对事物的全面把握和正确认识，真正获得“完全的知识”。

　　最后，勇于创造“完全的知识”。“完全的知识”比“不完全知识”更有意义与价值，要主动调研、研究、思考、总结、概括等，创造更丰富的“完全的知识”。

　　二、构建“自主知识体系”基本遵循的充分彰显

　　毛泽东虽然没有直接阐释“自主知识体系”的概念，但在他科学阐释知识、知识体系与中国革命问题的论述中，可以提炼出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基本遵循。

　　（一）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

　　中国人自从掌握了马克思列宁主义，“精神上就由被动转入主动”。有了马克思主义指导，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就具有了自主性。对此，笔者认为主要体现在以下三方面。

　　第一，坚持人民立场。以文艺文学创作与革命文化塑造为例，毛泽东指出：“文艺很好地成为整个革命机器的一个组成部分。”

　　首先，注重研究群众生活，“文艺工作者要学习社会，……研究社会上的各个阶级”，要真正“到唯一的最广大最丰富的源泉中去，观察、体验、研究”，努力让哲学社会科学成为群众生活的反映。

　　其次，保持同群众的情感。毛泽东要求文艺工作者“把自己的思想感情来一个变化，来一番改造”，努力“从老百姓那里找知识”，真正实现“思想感情和工农兵大众的思想感情打成一片”，着实找到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源泉。

　　最后，坚持走群众路线。毛泽东指出，“民众就是革命文化的无限丰富的源泉”，要“认真学习群众的语言”，要“到唯一的最广大最丰富的源泉中去，观察、体验、研究、分析一切人，……然后才有可能进入创作过程”。延安时期，毛泽东积极指导大家创办识字组、冬学、半日校、夜校等，学习、文艺成为群众生活的导航器。

　　第二，坚持实践的观点。

　　首先，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要有明确的问题意识。毛泽东要求，“根据我们的经验，在解决思想问题的同时，还必须有意识地解决实际问题”。面对抗战时期党员干部的主观主义，毛泽东亲自撰写《辩证法唯物论提纲》，主动给抗大、陕公讲课。“知识青年学员普遍反映，听了毛主席讲哲学，眼睛亮了，视野宽了，抗战决心大了，争取胜利的信心足了。”

　　其次，在调查研究中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青年毛泽东积极开展调查研究，注重读“无字之书”，参加革命后，他谈到，“马克思在实际斗争中进行了详细的调查研究，概括了各种东西”，中国的自主知识体系同样也要在调查研究中形成。

　　最后，要在总结经验中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毛泽东讲道：由于实践“产生了马克思主义的理论”，要注重“把所有一切过去的优良的东西都总结起来”，积极引导知识分子编写教材、撰写讲义等，形成诸如艾思奇的《思想方法论》、李达的《新哲学大纲》、范文澜的《中国经学史》等，彰显了中国革命实践中形成的自主知识体系。

　　第三，坚持从实际出发。

　　首先，注重从实际出发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毛泽东认为，马克思主义“基础的东西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坚决反对“空头革命家”，要构建符合实际的学科体系和知识体系。比如，抗大课程中就有“抗日的民族统一战线”“抗战期中的政治工作”“抗战期中的民众运动”“抗日的游击战术”“射击”“防空防毒”等科目。陕公的课程设置，主要“以社会科学概论、政治经济学、三民主义、世界革命史、中国问题、哲学、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民众运动、军事常识、游击战术为中心课程”，力求使知识和教育服务抗日战争。

　　其次，彰显知识体系的特殊性。理论家们要“能够依据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正确地解释历史中和革命中所发生的实际问题”，要善于“根据科学对象所具有的特殊的矛盾性”，构建自主知识体系。

　　最后，要在大历史观中构建自主知识体系。“人们能够对于社会历史的发展作全面的历史的了解，把对于社会的认识变成了科学”，要善于彰显自主知识体系的科学性，对传统文化和知识加以改造。

　　（二）始终坚持党的领导

　　毛泽东提出，要“争新闻界、教育界、文艺界、科技界的领导权”，重视党的领导在构建自主知识体系中的作用。

　　第一，坚持党的政治领导。

　　首先，注重思想引领。毛泽东在1937年提出“动员一切力量争取抗战胜利”，1942年提出“文艺为广大人民群众”，1947年提出“改造旧艺术创造新艺术”等。党中央不断根据革命形势提出文艺发展的政策、思路等，积极推动、领导哲学社会科学、文学文艺、教育等事业发展。

　　其次，注重文艺实践。延安时期，中国共产党积极组织中国文艺协会成立会、陕甘宁边区文协代表会、延安文艺座谈会等，毛泽东主动给文艺工作者、哲学工作者写信，到鲁迅艺术文学院发表讲话，推动延安新哲学会组建，积极推动“国防文学”“抗战音乐”“戏曲改革”等。

　　最后，注重发展组织。毛泽东指出，“过去我们是有很多同志爱好文艺，但我们没有组织起来”，强调要组织起来开展文艺研究。在他的领导下，中国文艺协会、边区文艺协会、中国问题研究会、马列主义研究会、延安新哲学会等迅速发展起来，事实上有组织地推动了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工作。

　　第二，坚持贯彻党的知识分子政策。

　　首先，要科学确定知识分子的性质。毛泽东指出，知识分子不是一个独立的阶级，要“看其是否愿意并且实行和工农民众相结合”，积极引导知识分子与工农群众结合，实现“知识分子的工农群众化”。

　　其次，调动知识分子积极性。“一切知识分子，……著有成绩的，应受到尊重”，“共产党必须善于吸收知识分子”，积极鼓励知识分子创作，发挥他们在构建自主知识体系中的作用。

　　最后，引导知识分子成长。毛泽东既看到知识分子的“革命急躁病”，又看到知识分子的“觉悟性”，指出在中国革命中，“知识分子是首先觉悟的成分”，但“不是所有这些知识分子都能革命到底的”，要“把他们组织到抗日和民主的伟大斗争中去，组织到文化运动中去”，引导他们在成长中开展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工作。

　　第三，引导构建良好学风。

　　首先，要坚持科学的态度。毛泽东强调，“要有革命精神和严格的科学态度”，“在延安的学校中，文化人中，都有主观主义、教条主义”，必须克服，为此，我们党积极开展整风运动，通过批评与自我批评实现科学认知。

　　其次，科学对待传统文化。毛泽东讲到，中国曾经“创造了灿烂的古代文化”，但要注重“剔除其封建性的糟粕”，“不是盲目搬用，而是批判地接收它”。

　　最后，坚持理论联系实际。1937年，毛泽东指出：“教学法要研究，旧的考试方法要改变，现在的教学法多是注入式，要注意启发式。”1941年，他给高级学习组的信中讲道：“本组研究方针，以理论与实际联系为目的。”“我们根本上不是从观念出发，而是从客观实践出发”，要注重“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与方法去分析新的事件，解决新的问题”。

　　（三）坚持自信自立的基本原则

　　毛泽东反复强调，要“始终采取独立自主的政策”。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必然要体现自信自立，广泛吸收一切人类文明优秀成果。

　　第一，坚持“自主”原则。毛泽东指出，“要有独立自主的精神”。

　　首先，是精神上独立。新民主主义文化强调中华民族的尊严和独立，党的六届六中全会制定了“教育为长期抗战服务”的方针，作出独立“创立并扩大增强各种干部学校”的决议。

　　其次，行动上独立。毛泽东强调，要“独立自主地组织和使用自己的力量”，面对国民政府不同意创办陕北大学，就改名为“陕北公学”，广泛招收知识青年到延安学习；为提高干部的马克思主义理论水平，毛泽东组织成立延安马列学院，实现“党政合一的，在院长领导下由党的总支委员会主持日常工作”。

　　最后，及时改正错误。为解决延安时期干部教育“短平快”弊端，毛泽东领导大家两次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延安大学的创办问题，力求使学科体系、教育方式适合中国革命需求。

　　第二，坚持“中国化”思路。毛泽东谈到“马克思列宁主义这个最好的真理”，必须中国化。

　　首先，要坚持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方向。毛泽东讲道，“‘化’者，彻头彻尾彻里彻外之谓也”，“各国党应该根据马列主义原则去创造性地运用”，毛泽东撰写的《新民主主义论》《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等就是典型。

　　其次，要始终坚持将马克思主义与中国革命具体实际相结合，形成关于中国革命和建设的系统知识。毛泽东指出，“我们需要‘本本’，但是一定要纠正脱离实际情况的本本主义”，要把“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理论和中国革命的实际运动结合起来”，为此，他一边研读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一边积极撰写关于中国革命的著作。

　　最后，要不断建构“新文化”，确定并完成具有时代特征的文化使命。“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文化就是我们的新文化”，(p708-709)建构新文化，要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真正构建科学的、民族的知识体系。

　　第三，要注重创造创新。

　　首先，主动思考、建立中国的自主知识体系。例如，在哲学领域，毛泽东主动阅读苏联《辩证唯物论》，写出1.2万字的读书心得，撰写了著名的哲学教程——《辩证唯物主义讲授提纲》，科学思考中国自主知识体系。

　　其次，发挥传统文化资源优势。“批判地接受我们自己的历史遗产”“学习古人语言中有生命的东西”，中华传统文化是我们的特色资源，必须进行“转化”。

　　最后，注重创造新成果。“文化科学我们要学习，……要在破除迷信的条件下学习西方”，“一切外国的东西，如同我们对于食物一样，……决不能生吞活剥地毫无批判地吸收”，要注重作出“合乎中国需要的理论性的创造”。

　　（四）积极开展“三个体系”建设

　　毛泽东虽然没有明确提出“自主知识体系”，但他用实际行动推动了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建设发展。

　　第一，积极开展学科体系建设。

　　首先，推动教育走向正规化、制度化。延安时期，毛泽东领导全党成立抗日军政大学、陕北公学、马列学院等，写作《实践论》《矛盾论》等，亲自登台讲授哲学课程，但受革命形势影响，“短平快”特点明显。1941年，党中央将所有干部学校合并成立延安大学，规定一般必修课，建立正规学制，设立自由讲座，实现民主管理。

　　其次，注重确定课程体系。1937年，在毛泽东领导下，陕北公学开设四方面课程，1944年，毛泽东指出，“政治、经济、文化，是我们延大学习的内容”。延安大学在毛泽东领导下，形成全校四门共同课（边区建设概论、中国革命史、革命人生观、时事教育）。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仍关注课程建设，“课程也可以简单些，有语文、数学、历史、地理、物理、化学、农业生产知识、政治等八九科就可以了”，要求学校设置课程要注重解决生产劳动问题。

　　最后，注重形成扎实学风。毛泽东批评教学教材中的形式主义，促进学校形成“理论联系实际”风气，如“教员指导下学员自学”“集体研究法”“相互帮助法”“记笔记法”“时事讨论”；陕北公学形成“检查法”“考察法”等学习方式。

　　第二，积极进行学术体系创新。

　　首先，确定学术创新的科学思路。毛泽东指出：“马克思主义是正确的思想方法，并不是说我们就忽略了中国文化遗产及非马克思主义的思想的价值。”他看到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也看到传统文化的价值，“中国古典著作多得很，现在是分门别类地在整理，用现代科学观点逐步整理出来”，逐步确定“中国化”的学术思路。

　　其次，注重学术建构实践。在毛泽东领导下，中国共产党在延安成立马列学院，组建编译部编译，提出“要使理论更有实际的指导力量”，要“发展成为最好的实践的指导理论，而且还成为中国一切优秀民族传统的发展和继承”等，①并指定由张闻天亲自负责学术方面发展。

　　最后，主动形成自主学术风格。毛泽东提出，要自主“创造出中国自己的、有独特的民族风格的东西”。他的《辩证唯物主义提纲》、艾思奇的《大众哲学》、范文澜的《中国经学史》、何思敬的《经济学批判讲授提纲》、李达的《新哲学大纲》等，均为独具中国风格的教本。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更强调创新，多次讲到要“写出新的著作，形成新的理论”。

　　第三，积极推动话语体系创新。毛泽东主动探索话语体系建构方法，

　　首先，以人民群众需要为出发点。“大家开会、办事，……实质上都是为的农民”，如果一篇文章“没有什么真切的内容”，就没有意义，明确话语体系要以群众需要为前提。

　　其次，注重提炼标识性概念。胡松涛的《毛泽东影响中国的88个关键词》整理了毛泽东提出的标识性概念，如实事求是、群众路线、独立自主等，集中表达了毛泽东对中国学术话语的影响与贡献。

　　最后，创新话语表达方式。毛泽东强调，“文章要有中国气派、中国风格。中国文字有自己独特的文法”，“在文化方面还有很多事要做，要搞识字组，搞唱歌，搞春联”，在毛泽东领导下，开会、谈论、文件、专著、报道、话剧、歌曲、秧歌、道情等，均成为自主知识体系的表达方式。

　　三、构建“自主知识体系”主要路径的基本蕴含

　　党的二十大、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均强调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性并布置了相应任务。

　　毛泽东关于知识与知识体系思想，是新时代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资源与宝贵财富。

　　（一）科学把握自主知识体系的实质

　　毛泽东关于知识和知识体系等内容的探索，启示新时代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科学把握其实质。

　　第一，人民性。

　　首先，要立足中国实践。毛泽东指出，“离开实践的认识是不可能的”，“人们的认识经过实践的考验，又会产生一个飞跃”。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中国人民实践经验的总结，必须把群众实践放在首位。

　　其次，要分门别类地研究。毛泽东讲道：“中国古典著作多得很，现在是分门别类地在整理，用现代科学观点逐步整理出来，重新出版。”必须全面把握毛泽东阐释矛盾特殊性原理，展开分门别类精细研究，推动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服务中心任务，解决实践问题。

　　最后，主动为人民群众服务。毛泽东谈到，“没有这些阶级的政治力量，所谓新的观念形态，所谓新文化，是无从发生的”。因此，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要主动站在群众立场上创作。

　　第二，中国性。

　　首先，从中国实际出发。毛泽东强调：“我们要学的是属于普遍真理的东西，并且学习一定要与中国实际相结合。”新时代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从中国实际出发。

　　其次，要彰显中国特色。1938年，毛泽东提出：“要学会把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理论应用于中国的具体的环境”，马克思主义在中国要体现“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新时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深刻把握知识、知识体系的科学内涵，精准坚持“两个结合”，积极彰显中国特质。

　　最后，要积极发挥主动性与能动性。“中国人学会了马克思列宁主义以后，中国人在精神上就由被动转入主动”，精神层面的主动性必然要求建构自主知识体系，并由这一体系支撑起主动性。

　　第三，创新性。

　　首先，在科学把握马克思主义中创新。如果“不适应新的需要，写出新的著作，形成新的理论，也是不行的”。我们“必须依照新的认识，构成新的判断，定下新的决心”，积极“创造新的理论，写出新的著作”。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是马克思主义性质的，必须坚持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守正创新、守正出新。

　　其次，在积极适应现代化建设中创新。“要使新的革命任务和新的工作方案的提出，适合于新的情况的变化”“什么东西都是旧的习惯了新的就钻不进去，因为旧的把新的压住了”。因此，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要主动适应不同历史阶段的主要矛盾与中心任务，积极为中心任务服务，为不同时期的现代化建设服务。

　　最后，在整体性构建中创新。1942年，毛泽东在谈及研究党史时论及历史方法。进入新时代，习近平指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内容多样、领域宽广、涉面丰富，彰显系统性，对此，发挥主动性，对“社会历史的发展作全面的历史的了解”，就能够把对“社会的认识变成了科学”。

　　（二）注重构建能解决中国问题的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

　　1930 年，毛泽东就提出“调查就是解决问题”，强调要“作系统的周密的调查工作和研究工作”“独立地分析环境，解决问题”“做到如实地解决问题”等，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目的，主要是解决中国问题。

　　第一，注重培育人。

　　首先，用知识和知识体系塑造人。“要争取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中间状态的知识分子来学习马克思主义”，明确看到知识和知识体系在世界观中的重要意义，要求“知识分子必须继续改造自己，……树立无产阶级的、共产主义的世界观”。

　　其次，用知识提升人。知识是提升能力的重要支撑，既要学习工业化、现代化的知识，“如果缺乏工业方面的知识，如果不用力去学会这一方面的知识，那就会要犯错误”。同时要向广大老百姓学习知识，“老百姓的许多东西我们要学，我们的知识很差，……经验不够，就要研究，就要工作，在工作中进行研究”。此外，知识学习内容要更加全面，“知识不够，办法就是要认真学习。自然科学要学习，还要学习社会科学，学习技术科学，文学也要学习一点”。

　　最后，用知识成就人。毛泽东指出：“第一书记不仅要抓思想，而且要看各种文章，要看哲学、历史、经济、文学、逻辑、艺术方面的文章，自己这方面的知识要逐步增长起来，兴趣要养成。”“第一书记下去，就可以带起别人来，使大家都下去找知识。”知识学习多了，我们干事业将会增强。

　　第二，主动服务社会生产。

　　首先，知识体系要能解决生产问题。毛泽东认为知识有两种：其中一种就是生产斗争的知识，“在农村，教育要强调普及，……这些学校主要是解决农民生产劳动中需要的知识”，他提出农村学校的课程可以简单些，要注重为农民生产服务。

　　其次，理论工作者要注重研究实际问题。“知识分子接受前人的经验，……光读书，还不能解决问题”，要“使从事理论工作的人去研究重要的实际问题”。知识分子只有变成“实际工作者”，才能让知识实现价值。

　　最后，知识分子要到群众中去。“全国知识青年和学生青年一定要和广大的工农群众结合在一块，和他们变成一体，才能形成一支强有力的军队。”“要为工农群众服务，那就首先必须懂得工人农民，熟悉他们的生活、工作和思想。我们提倡知识分子到群众中去，到工厂去，到农村去。”进入新时代，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也需要既懂知识，又懂农村的知识分子。

　　第三，助力社会风气提高。

　　首先，知识需要发挥凝聚社会正气的功能。例如，在抗日战争时期，围绕中心任务，毛泽东指出：“关于文化教育政策。应以提高和普及人民大众的抗日的知识技能和民族自尊心为中心。”“容许资产阶级自由主义的教育家、文化人、记者、学者、技术家来根据地和我们合作，办学、办报、做事”，帮助人们提高思想认识。

　　其次，知识需要推动人们形成学习风气。“社会主义建设，从我们全党来说，知识都非常不够。我们应当在今后一段时间内，积累经验，努力学习。在实践中将逐步地加深对它的认识，弄清楚它的规律。”知识的学习过程就是实事求是的过程，要培养爱学习的社会风气。

　　最后，知识和知识体系，要以帮助人们形成正确思想为重要任务。毛泽东指出，“王震谈到瞎指挥有许多出自领导生产的部门，是由于没有实际生产经验，也没有现代农业科学知识。”没有知识引领的社会容易出现各类问题，学习和把握知识，有利于全社会形成良好习惯。

　　（三）主动构建彰显中国特色的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

　　在谈到音乐艺术问题时，毛泽东指出，“音乐可以采取外国的合理原则，……要有民族特色，要有自己的特殊风格”“各个地方剧种要有自己的特色”。这启示，新时代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彰显中国特色。

　　第一，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地位。

　　首先，高举马克思主义旗帜。毛泽东讲到：“我们的中央是一个马克思主义的中央。”“我们是马克思主义的历史主义者，……共产党员是国际主义的马克思主义者。”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本质上是马克思主义的，要高举马克思主义旗帜。

　　其次，要坚持“两个结合”。1938年，毛泽东讲到，要“使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具体化，使之在其每一表现中带着必须有的中国的特性”。新时代，习近平明确提出“两个结合”，这是新时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基本遵循，必须坚决贯彻。

　　最后，要不断推动马克思主义创新发展。1942年，毛泽东要求我们对马克思主义“在各方面作出合乎中国需要的理论性的创造”，注重“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方法来解决中国问题，创造些新的东西”。

　　第二，彰显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底蕴。

　　首先，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要突出文化自信，而文化自信也是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必然要求。“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要充分吸收中华文化的优势、特点、实质。

　　其次，要在文化自主中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毛泽东明确强调：“独立自主，是自己应做的事情。”新时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必须充分发挥历史主动精神。

　　最后，要在文化自觉中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毛泽东强调“自觉的能动性”，新时代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具有主动思考、能动自觉的意识。

　　第三，扎根中国式现代化实践。

　　首先，要树立立足当前实践的意识。“要创造伟大的作品，首先要从实际斗争中去丰富自己的经验。”当前，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必须从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出发，科学抽象其中的概念、范畴，形成系统专业的知识体系，积极分析解决其中的重大理论与实践问题。

　　其次，围绕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进行构建。党的二十大报告对新时代中国的伟大成就做出“十六个方面”总结，笔者认为这是支撑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基石，要紧紧围绕中国式现代化思考其主题、原则、概念等。

　　最后，积极总结标识性概念。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蕴藏在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必须科学把握中国式现代化实质，积极凝练彰显标识性概念，逐步形成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标识性概念与范畴。

　　（作者系延安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来源：《毛泽东邓小平理论研究》2025年第11期，修订发布；图片来自网络，侵删）